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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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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以為我不過是在發脾氣。

    你可以去問問克拉頓,去問問勞森,去問問查利斯。

    你永遠,永遠,永遠也成不了畫家!你沒有當畫家的天分。

    ” 菲利普聳了聳肩膀,走了出去。

    她在他背後大聲喊道: “永遠,永遠,永遠也成不了!” 那時候,莫雷是個隻有一條街的老式小鎮,坐落在楓丹白露森林的邊沿。

    “金盾”客棧是一家仍然保留着王政時代遺風的旅館,面臨蜿蜒曲折的盧萬河。

    查利斯小姐租下的那個房間,有個俯瞰河面的小陽台,從那兒可以看到一座古橋及其經過加固的橋口通道,景色優美迷人。

    每天晚上用過晚餐,他們就坐在這兒,喝咖啡,抽煙,談論藝術。

    離這兒不遠,有條流入盧萬河的運河,河面狹窄,兩岸都種着白楊樹。

    工作之餘,他們經常沿着運河的堤岸信步閑逛。

    整個白天,他們都用來畫畫。

    他們也跟同時代的大多數人一樣,老是擔心見到富有詩情畫意的景色;擺在眼前的小鎮的秀美風光,他們掉頭不顧,而去尋找一些質樸無華的景物。

    他們對任何悅目好看的東西都嗤之以鼻。

    西斯萊[14]和莫奈曾經畫過這兒白楊掩映的運河。

    對如此典型的法國風光,他們也很想試筆作畫,可是又害怕眼前景色所具有的那種勻稱之美,于是刻意加以回避。

    心思靈巧的查利斯小姐下筆作畫時,有意把樹木的頂端略去不畫,以免畫面落入俗套。

    盡管勞森素來瞧不起女子的藝術作品,但對她的機敏乖巧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勞森自己則靈機一動,在畫的前景添上一塊藍色的梅尼耶巧克力糖[15]的大廣告牌,以強調他對巧克力盒糖的厭惡。

     [14]西斯萊(1839—1899),法國印象派畫家,喜以陽光中的樹林和河流為題材。

     [15]原文是法語。

     菲利普現在開始畫油畫了。

    當他頭一次使用這種高雅的藝術媒介時,心裡不禁感到一陣欣喜。

    早晨,他帶着小畫箱跟勞森外出,坐在勞森旁邊,在油畫闆上作畫。

    他心滿意足地畫得起勁,竟沒有意識到他所做的隻是依樣描摹而已。

    他受到這位朋友極大的影響,簡直好像通過他朋友的眼睛來觀察世界。

    勞森作畫,愛用很低的色調,綠寶石似的草地,在他們的眼裡成了深色的天鵝絨,而光彩輝煌的天空,在他們的筆下也成了一片郁郁蒼蒼的深藍。

    整個七月裡接連都是晴天,氣候炎熱;熱浪似乎把菲利普的心烤幹了,他終日倦怠乏力,無法提筆作畫,腦子裡充滿了無數雜亂的念頭。

    早晨,他常常在運河邊的白楊樹蔭下消磨時光,念上幾行詩,然後神思恍惚地默想半個小時。

    有時候,他租一輛破自行車,沿着通向森林的那條塵土飛揚的道路騎去,随後在一塊林中空地上躺下,頭腦裡充滿了浪漫的幻想。

    華托[16]筆下那些歡快·活潑、無憂無慮的貴婦,在騎士們的陪伴下,似乎在參天的大樹間漫遊;她們彼此低聲訴說着輕松、迷人的趣事,然而不知怎的,總是受到一種無名的恐懼的困擾。

     [16]華托(1684—1721),法國畫家,作品大多描繪貴族的閑逸生活,往往與戲劇題材相關。

     旅館裡除了一個胖胖的法國中年婦女之外,就他們這幾個人了。

    那女人真像拉伯雷[17]筆下的人物,時常咧嘴發出淫蕩的笑聲。

    她白天總很有耐心地待在河邊釣魚,盡管從沒釣到過一條。

    有時候,菲利普走過去跟她聊上幾句。

    菲利普發現,她過去幹過那種行當——在那一行裡面,我們這一代最有名的角色,就算華倫太太[18]了。

    她賺到了充足的錢财後,如今過着清閑自在的中産階級的生活。

    她給菲利普講了一些粗俗下流的故事。

     [17]拉伯雷(1494—1553),法國作家,作品樸實幽默,對中世紀的學術與文藝加以嘲弄,對人文主義價值觀予以肯定。

     [18]華倫太太,系英國劇作家蕭伯納(1856—1950)的劇作《華倫夫人的職業》中的人物,以開妓·院為業。

     “你得到塞維利亞去一次,”她說——她能講幾句拙劣的英語,“那兒有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 她淫蕩地瞟了菲利普一眼,又朝他點點頭。

    她那上下三層的下巴,以及那鼓起的大肚子,随着低沉的笑聲不住地抖動。

     天氣變得酷熱難當,晚上幾乎無法安眠。

    暑熱好似一種有形的物質,在樹木下面滞留不散。

    他們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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