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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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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嗎不寫西班牙呢?”菲利普大聲說,“那會有趣得多。

    你熟悉那兒的生活。

    ” “巴黎是唯一值得描寫的地方。

    巴黎才是生活。

    ” 有一天,他帶來一部分手稿,用拙劣的法語一邊念,一邊翻譯,顯得十分激動,菲利普幾乎無法聽懂。

    米格爾念了好幾段,實在糟糕透了。

    菲利普望着正在畫的畫,感到困惑不解,因為在那寬闊的腦門後面的思想,竟然那麼淺陋平庸;那雙閃閃發亮、熱情洋溢的眼睛,竟隻看到生活中的表面現象。

    菲利普對自己筆下的肖像總感到不滿意,每次作畫結束時,幾乎總要把完成的畫面全部刮掉。

    人物肖像,旨在表現心靈的意向,這種說法固然相當有理,但如果出現在你面前的是一些身上充滿各種矛盾的人物,那誰又說得出他們心靈的意向是什麼呢?他喜歡米格爾,明白他在拼命奮鬥卻白費力氣,不免感到難過。

    成為優秀作家的一切條件,他都具備,唯獨缺少才華。

    菲利普望着自己的畫作。

    誰又能辨别出這裡面是否蘊含着天才,還是純粹在浪費時間呢?顯然,那種一心想要取得成功的意志,幫不了你的忙,自信心也毫無意義。

    菲利普想到了範妮·普裡斯:她對自己的才華深信不疑,意志力也不同尋常。

     “要是我覺得自己成不了真正出色的畫家,我甯可放棄不畫了,”菲利普說,“我看當個二流畫家實在沒什麼益處。

    ” 一天早上他剛要出門,看門人叫住他,說有一封他的信。

    平時除了路易莎伯母,偶爾還有海沃德之外,就沒有人給他寫信了。

    這封信的筆迹他認不出來。

    信的内容如下: 見信後請立刻前來我處。

    我再也熬不下去了。

    請務必親自前來。

    想到讓别人來碰我的身子,我實在受不了。

    我要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你。

     範·普裡斯 我已經一連三天沒有吃到食物了。

     菲利普突然感到一陣恐懼。

    他急忙前往她的住處。

    她竟還留在巴黎,這叫他感到十分驚訝。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她,以為她早就回英國去了。

    他一到那兒,便問看門人她是否在家。

     “在家,我已經兩天沒見她出門了。

    ” 菲利普跑上樓去,敲敲房門。

    裡面無人應答。

    他呼喚她的名字。

    房門鎖着,他彎腰一看,發現鑰匙插在鎖孔裡。

     “哦,天哪!但願她沒幹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他大聲喊道。

     他趕緊跑到樓下,告訴看門人說,她肯定在房間裡。

    他曾收到她的一封信,擔心發生什麼可怕的意外。

    他建議把門撬開。

    那個起初繃着臉、不想聽他說話的門房,一下子着了慌。

    他擔當不起破門而入的責任,必須去把警察局長[8]請來。

    他們一塊兒到了警察局,然後又找來鎖匠。

    菲利普了解到普裡斯小姐上個季度的房租仍然沒付。

    元旦那天,也沒給看門人什麼禮物,而看門人按照常規,認為自己在那一天理應從房客那兒得到一份禮物。

    他們四個人一起上樓,又敲了敲門,仍然無人應答。

    鎖匠動手開鎖,大家終于進了房間。

    菲利普大叫一聲,本能地用手捂住眼睛。

    這個可憐的姑娘已經上吊自盡了。

    繩索就系在天花闆的鐵鈎上,而這鈎子是以前某個房客用來挂床幔的。

    她把自己的小床挪開,先站在椅子上,随後把椅子蹬開。

    椅子現在就橫倒在地上。

    他們割斷繩索,把她放下來。

    她的身體早已冰冷了。

     [8]原文是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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