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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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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交送畫展的作品要被退回來;就算被接受了,人們從它跟前走過時也不過看上十秒鐘。

    如果你運氣好,哪個愚昧無知的傻瓜把你的畫買了去,挂在他家的牆上,那他對你的畫也像對屋子裡的餐桌一樣,難得瞧上一眼。

    批評與藝術家毫無關系。

    批評是客觀的評判,而凡是客觀事物都跟畫家無關。

    ” 克拉頓用雙手捂住眼睛,好把心思都集中在自己要說的話上。

     “畫家從所見的事物中獲得某種特殊的感受後,便非要把它表現出來不可。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為了什麼,隻能用線條和色彩來表現自己的内心感受。

    這就跟音樂家一樣。

    音樂家隻要讀上一兩行文字,頭腦裡就會浮現出某種音符的組合,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那樣的詞兒會使他心裡想起這組那組的音符,反正就是這樣。

    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理由,說明批評實在毫無意義。

    偉大的畫家總是迫使世人按他的眼光來觀察自然,但是到了下一代,另一位畫家又用另一種方式來觀察世界,而公衆卻仍按他的前輩而不是按他本人的眼光來評判他的作品。

    巴比松畫派[1]的畫家教我們的前輩用某種方式來觀察樹木,可後來又出了個莫奈,他用不同的方式作畫,于是大家便說:樹木可不是這個樣子。

    他們從來沒有想到,畫家願意怎樣觀察樹木,樹木就會有什麼樣子。

    我們作畫是從裡往外——如果我們能迫使世人接受我們的眼光,人們就把我們稱作偉大的畫家;如果不能,世人便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但我們仍是原來的樣子。

    無論偉大還是渺小,我們都不怎麼看重。

    我們的作品以後會有怎樣的遭遇,那是無關緊要的;我們作畫的時候,已經得到了所能得到的一切。

    ” [1]巴比松畫派,法國19世紀中、下葉的一個自然風景畫畫派,因其代表人物盧梭、米勒、柯羅和多比涅等人都長期定居在巴黎附近的巴比松鎮而得名。

     談話暫時中斷了,克拉頓狼吞虎咽地把擺在面前的食物一掃而光。

    菲利普抽着一支廉價的雪茄,仔細打量着克拉頓。

    他那凹凸不平的頭顱——好似雕刻家用一塊難以加工的頑石雕刻而成——再配上那頭又粗又長的黑發、巨大的鼻子和寬闊的下颚骨,表明他是一個孔武有力的漢子。

    可是菲利普暗自納悶,不知道在這副面具背後,會不會也隐藏着不尋常的軟弱。

    克拉頓不肯讓别人看他的畫作,也許完全是虛榮心在作怪:他經受不住别人的批評,也不願冒畫作不被巴黎美術展覽會所接受的風險;他希望别人把他當作藝術大師看待,但又不願大膽地把畫作拿出來跟别人對比,擔心會覺得自愧不如。

    菲利普跟他認識已有十八個月,他變得越發乖戾和尖刻,盡管他不願意公開站出來與夥伴們一見高低,但是對他們輕易取得的成功卻憤憤不平。

    他看不慣勞森。

    他們倆再也不像菲利普最初認識他們的時候那麼關系密切了。

     “勞森可順當了,”他用輕蔑的口氣說,“他會回到英國,當個時髦的肖像畫家,每年掙上一萬英鎊,不到四十歲就會成為皇家藝術院的準會員。

    專門為顯貴名流畫肖像!” 菲利普也窺測了一下未來。

    他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後的克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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