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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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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刻、孤獨、粗野、默默無聞,仍然待在巴黎,因為巴黎的生活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他靠了那條狠毒的舌頭,掌管着一個小型藝術團體[2]。

    他跟自己過不去,也跟周圍的世界過不去。

    他越來越狂熱地追求那種他無法達到的完美無缺的境界,卻拿不出什麼作品,最後也許會淪為酒鬼。

    近來,有個想法老是出現在菲利普的腦海裡。

    既然人隻有一次生命,取得成功就變得至關重要,但他并不認為隻有發财緻富,名聲遠揚,才算取得成功。

    不過成功究竟指的是什麼,他自己也不大清楚。

    也許就是豐富自己的閱曆,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吧。

    不管怎麼說,克拉頓的一生似乎命中注定,顯然會以失敗告終,除非往後他能畫出幾幅不朽的傑作。

    他回想起克朗肖用波斯地毯所作的離奇的比喻,近來他也經常想到這個比喻。

    當時克朗肖像農牧神那樣風趣诙諧,不肯進一步說清意思,隻是重複了一句:隻有你自己找到答案,方才具有意義。

    菲利普之所以在是否繼續他的藝術生涯的問題上舉棋不定,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渴望自己的一生取得成功。

    可是,克拉頓這時又開始說話了。

     [2]原文是法語。

     “我跟你談起過的那個我在布列塔尼遇到的家夥,你還記得嗎?前幾天,我在這兒又遇到他了。

    他正要動身去塔希提島[3]。

    現在他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

    他本是個處理大量事務的人[4],我想也就是英語中所說的股票經紀人吧。

    他有老婆孩子,收入也很可觀,但為了成為一個畫家,他把這一切都抛棄了。

    他離家出走,在布列塔尼安頓下來,開始了他的藝術生涯。

    他手裡一個錢也沒有,差點兒餓死。

    ” [3]塔希提島,位于南太平洋中部,是社會群島的一個島嶼,法屬波利尼西亞的一部分。

     [4]原文是法語。

     “那他的老婆孩子呢?”菲利普問。

     “哦,他丢下他們,聽任他們餓死。

    ” “這聽起來未免太卑鄙了吧。

    ” “哦,我親愛的老弟,如果你想做個正人君子,就絕對别當藝術家。

    兩者毫不相關。

    你聽說過有些人為了贍養老母,便粗制濫造一些畫作來騙取錢财——哦,這說明他們是無比孝順的兒子,但這可不能成為質量低劣的畫作的理由。

    他們隻能算是生意人。

    真正的藝術家會讓自己的老娘被送往濟貧院。

    我認識這兒的一位作家。

    他告訴我,他老婆在分娩時去世了。

    他非常愛她,悲痛欲絕;但是當他坐在床邊看着他妻子咽氣時,他發現自己心裡正暗暗記下她彌留時的面部表情、她臨終前的遺言以及自己當時的感受。

    這可不合乎上流紳士的身份吧,對不對?” “你那位朋友是個出色的畫家嗎?” “不,目前還算不上。

    他畫得真像畢沙羅。

    他還沒察覺自己的特長,不過他很會運用色彩和裝飾。

    但問題不在這兒。

    要緊的是感情,而他身上就蘊藏着那麼一股感情。

    他對待自己的老婆孩子,像個十足的無賴;他的行為舉止始終像個十足的無賴,他對待那些幫助過他的人——有時他全靠朋友們的好心周濟,才免受饑餓——他對他們态度惡劣,簡直像個畜生。

    可他恰恰是個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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