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看法因循守舊,便嗯嗯啊啊地不多說了。
菲利普想讨大家喜歡,但又不願主動接近别人。
他擔心遭到冷遇而不敢對别人顯得親切殷勤。
他仍然極為腼腆,便用冷冰冰的沉默來加以掩飾。
他在皇家公學的那一段經曆似乎又要重演了,但醫科學生在這兒的生活相當自由,他可以盡量不跟别人來往。
菲利普漸漸地跟鄧斯福特親近起來,這倒不是出于菲利普的個人努力。
鄧斯福特就是他在開學時認識的那個氣色很好、身體厚實的小夥子。
鄧斯福特之所以喜愛菲利普,隻是因為菲利普是他在聖路加醫學院裡結識的第一個人。
鄧斯福特在倫敦沒有朋友,每逢星期六晚上,他跟菲利普總習慣一起去歌舞雜耍劇場,坐在正廳後座看歌舞雜耍表演,要不就是去戲院,站在頂層樓座上看戲。
鄧斯福特生性愚笨,但脾氣溫和,從不生氣。
他總講些毫無新意的話,即便有時受到菲利普的嘲笑,也隻是微微一笑。
他笑得真甜。
盡管菲利普把他當作打趣的對象,但心裡仍然很喜歡他。
他覺得鄧斯福特直率得有趣,而且也喜歡他随和的性情:鄧斯福特身上的迷人之處,正是菲利普深深地感到自己所缺少的。
他們經常去議會街上的一家點心店用茶點,因為鄧斯福特賞識那兒的一個年輕女招待。
菲利普看不出那個女子有什麼嬌媚動人的地方。
她又高又瘦,臀部狹窄,胸·部就像男孩那樣平平坦坦。
“要在巴黎,誰也不會瞧她一眼。
”菲利普輕蔑地說。
“她那張臉可真漂亮!”鄧斯福特說。
“臉有什麼要緊?”
她相貌生得小巧端正,藍藍的眼睛,低而寬闊的腦門(萊頓勳爵[2]、阿爾馬·泰德馬[3]以及其他許多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畫家,都勸誘世人相信這種低而寬闊的腦門乃是一種典型的希臘美),頭發看上去十分濃密,經過精心梳理,有意讓幾縷被她稱作“亞曆山大劉海”的青絲垂在額前。
她患有嚴重的貧血症,薄薄的嘴唇十分蒼白,細嫩的皮膚微微發青,就連臉頰上也沒有一絲血色,嘴裡的牙齒長得倒很整齊。
她幹活時總小心在意地避免糟蹋自己那兩隻又瘦又白的纖手。
伺候客人的時候,她總露出一副厭煩的神色。
[2]萊頓勳爵(1830—1896),英國畫家、雕塑家。
[3]阿爾馬·泰德馬(1836—1912),英國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