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這樣能讓你高興,我也無所謂。
”
菲利普給她買了一張單程頭等票,又給自己買了一張來回票。
“嗯,我得說,你這個人倒并不小氣。
”在菲利普推開車廂門時,她說。
其他的旅客也走進了車廂,菲利普無法再開口說話,他自己也不知道心裡是高興還是懊喪。
他們在赫恩山下了車,菲利普一直陪她走到她住的那條街的街角上。
“咱們就在這兒分手吧。
”她伸出手來說,“你最好不要走到我的家門口去。
我知道街坊鄰舍都是怎樣的人,我可不想讓别人說閑話。
”
她道了聲晚安,匆匆離去。
黑暗中,他仍能看到那條白披巾。
他想她也許會回過頭來,但是沒有。
菲利普留神看她走進哪一幢房子,随即走上前去打量了一番。
那是一幢外表整潔、普普通通的黃磚房子,跟街上别的小屋一模一樣。
他在外面站了幾分鐘,不久,頂樓窗戶裡的燈光滅了。
菲利普慢騰騰地走回車站。
這一晚真不合乎心意。
他感到又氣又惱,煩躁不安,悲苦萬分。
他躺在床上,似乎仍看到米爾德麗德坐在車廂的角落裡,頭上裹着那條鈎針編織的白色披巾。
還得過好幾個小時才能再次見到她,真不知道該怎樣打發這段時間才好。
他瞌睡蒙眬地想到她那張瘦削的臉龐、纖巧的五官,還有那蒼白而微微泛綠的肌膚。
雖然他跟她待在一起并不感到快樂,但是一旦離開了她,卻又愁苦不堪。
他想坐在她的身旁,望着她,撫摸她的身體,他想要……那個念頭剛冒出來,他還來不及細想下去,就突然完全清醒了……他要吻她那張沒有血色的小嘴,吻她那兩片又窄又薄的嘴唇。
他終于明白過來:他愛上她了。
這真是叫人難以相信。
他過去經常想到自己如何陷入情網,腦子裡反複展現出這樣一幕情景:他看到自己走進舞廳,目光停留在一小群正在聊天的男女來客身上,其中一個女子轉過身來,兩隻眼睛凝視着自己。
他覺得自己直喘粗氣,而且知道那女子也在喘着粗氣。
他一動不動地站着。
她身材颀長,膚色黝黑,十分漂亮,兩隻眼睛像夜一樣黑;她穿着白色的衣衫,鑽石在烏黑的頭發中閃閃發光。
他們倆相互對視,忘了周圍的人。
菲利普徑直朝她走去,她也款步迎上前來。
兩人都感到寒暄客套已屬多餘。
菲利普對她說起話來。
“我一生都在尋找你。
”他說。
“你終于來了。
”她喃喃地說。
“願意跟我跳舞嗎?”
菲利普張開兩隻手,那個女子投入他的懷中,他們一道翩翩起舞(菲利普總是佯裝自己的腳沒有殘疾)。
她跳得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