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翠鳥,神話中冬至時在海中漂流的巢中繁殖的神鳥,能夠平定海浪。
[6]肯辛頓區,倫敦市中心的時尚居住區。
菲利普并沒有問這對毫不匹配的夫婦後來是怎麼分居的,但是阿特爾涅卻主動告訴了他。
“要知道,貝蒂并不是我妻子。
我妻子不肯跟我離婚。
幾個孩子也混賬透頂,沒一個好東西。
他們真是壞到了極點。
那會兒,貝蒂是肯辛頓區那幢小紅磚房裡的一個女用人。
四五年前,我生計窘迫,但已有了七個孩子,于是就去找我妻子,求她幫我一把。
她說隻要我丢下貝蒂,前往國外,她就給我一筆錢。
你覺得我能忍心丢下貝蒂嗎?有一陣子,我們經常挨餓。
我妻子說我就愛那個貧民窟。
我失意落魄,潦倒不堪。
如今我在亞麻制品商行當新聞廣告員,每星期掙三個英鎊。
可是我每天都感謝上帝,因為自己總算離開了肯辛頓區的那幢小紅磚房。
”
莎莉把切達奶酪端了進來,但阿特爾涅仍舊滔滔不絕地說着。
“認為一個人有了錢才能養家活口,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錯誤。
你需要錢把你的兒女培養成紳士和淑女,但我并不希望我的孩子們成為淑女和紳士。
再過一年,莎莉就要自己去謀生了。
她要去給一個裁縫當學徒,對吧,莎莉?至于那幾個男孩,則要去為國效勞。
我想叫他們都去參加海軍。
那是一種愉快的生活,也是一種對健康有益的生活。
再說,那兒夥食好,待遇高,還有一筆養老金供他們養老送終。
”
菲利普點着了煙鬥,而阿特爾涅吸着自己用哈瓦那煙絲卷成的香煙。
莎莉把桌子收拾幹淨。
菲利普生來矜持寡言,一下子聽到這麼多家庭的隐私,感到相當困窘。
阿特爾涅一副外國人的模樣,個頭雖小,聲音卻非常洪亮,喜歡誇誇其談,說話時還不時加重語氣表示強調,真是一個叫人驚訝的家夥。
他的樣子老叫菲利普想起克朗肖來。
他似乎也同樣善于獨立思考,同樣豪放不羁,但性情顯然要比克朗肖歡快·活潑得多。
他的見解要粗俗些,他對抽象的事物不感興趣,而克朗肖正是憑借這一點才使自己的談話如此令人着迷。
阿特爾涅出自郡中的世家,對這一點感到十分自豪。
他拿出幾張照片給菲利普看,照片上是一座伊麗莎白時代的宅第,他對菲利普說:
“我的老弟,阿特爾涅家族在那兒已經生活了七個世紀。
啊,要是你能看到那兒的壁爐台和天花闆,那就好了!”
護牆闆上裝着一個小櫥。
阿特爾涅從櫥裡取出一本家譜。
他露出孩子那樣得意的神氣,把家譜拿給菲利普看。
那本家譜确實相當氣派。
“你瞧,那些家族的名字是怎麼重現的:索普、阿特爾斯坦、哈羅德、愛德華。
我就用家族的名字給我的兒子起名。
至于那幾個女孩子,你瞧,我都給她們起了西班牙名字。
”
菲利普心裡蓦地感到一陣不安,覺得阿特爾涅說的所有情況可能是他精心炮制的謊言。
他那樣說倒并不是出于什麼卑鄙的動機,而隻是出于一種想要對人炫耀,讓人驚訝、贊歎的願望而已。
阿特爾涅對菲利普說他在溫切斯特公學念過書,但菲利普對人們在神态舉止方面的差異素來感覺敏銳,總覺得他這位主人的身上并不具有在一所遐迩聞名的公學受過教育的人的特點。
當阿特爾涅指出他的祖先與哪些名門望族聯姻時,菲利普覺得好笑地暗自琢磨,不知阿特爾涅是不是溫切斯特某個商人——拍賣商或煤炭商——的兒子,也許他和那個古老家族之間的唯一聯系隻是姓氏相似而已,而他卻拿着那個家族的家譜展示誇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