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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把病人送到警察局而死在那兒,那麼各家報紙上就會出現批評的言論。
可是有時候也很難判定病人究竟是氣息奄奄呢還是醉酒不醒。
菲利普直到累得渾身乏力時才上床睡覺,省得過一個小時又要爬起來。
他趁工作的間隙,坐在急診室裡跟夜班護士聊天。
這個女人頭發灰白,一副男人的樣子,在急診部當了二十年的夜班護士。
她喜歡這項工作,因為無論什麼,都可以由她說了算,沒有别的護士來打擾她。
她做事動作緩慢,不過非常能幹,在處理危急病人方面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敷裹員們往往缺乏經驗或神經緊張,都把她看作可以依靠仰仗的對象。
她見過的敷裹員成千上萬,但他們都沒有給她留下一點印象。
她一概都把他們稱作布朗先生。
當他們勸誡她以後别叫他們布朗先生,并把他們的真實姓名告訴她時,她隻是點點頭,過後仍然繼續叫他們布朗先生。
那個房間沒有什麼擺設,隻有兩張用馬鬃填塞的長沙發椅,一盞火光閃爍的煤氣燈。
菲利普坐在那兒聽她閑談,覺得很有興趣。
她早就不把那些送進醫院來的病人當人看待了。
在她眼裡,他們隻是酒鬼、斷臂、割破的喉嚨。
她把世上的惡行、痛苦和殘忍都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覺得人們的行為既無值得贊揚也無該受責備的地方。
她一概加以接受。
她具有某種冷酷的幽默。
“我記得有個自殺的人,”她對菲利普說,“他跳進了泰晤士河。
人們把他撈出來送到這兒。
可十天以後,他因喝了泰晤士河裡的水而得了傷寒。
”
“他死了嗎?”
“是的,當然死了。
他究竟是不是自殺,我始終無法确定……他們這些自殺的人都是一群怪人。
我還記得有個人找不到活兒幹,老婆也死了,就把他的衣服全都送進當鋪,買了一把左輪手槍。
可是他把事情搞砸了,隻打瞎了一隻眼睛,人卻仍然活着。
後來你看怪不怪,一隻眼睛瞎了,臉上也給削去一塊,可他得出結論,認為這個世界畢竟并不太壞。
打那以後,他日子過得還很快·活。
有件事情我一直在注意觀察,那就是人們并不像你認為的那樣為愛情去自殺。
這種說法隻是小說家們的想象。
人們之所以要尋短見,是因為他們沒有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
“看來金錢比愛情更重要。
”菲利普說道。
就在那時候,他腦海裡老是考慮着錢的事。
他過去一再說:兩個人在一起的生活費用可以跟一個人的一樣低廉,現在發現那話說得過于輕率,實際上并不是這麼回事。
他開始為自己的開銷發愁。
米爾德麗德可不是個善于當家的人,因而他們的日子過得就像一日三餐都在飯館裡吃一樣費錢。
再說,那個小孩要添置衣服,米爾德麗德要買靴子、雨傘以及其他一些不能缺少的零星什物。
他們從布賴頓回到倫敦後,米爾德麗德聲稱她打算出去找個工作,但是卻沒有采取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