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突然走了進來,默不作聲、動作敏捷地脫去衣服,一下子倒在床上。
到了十一點十分,煤氣燈的火頭“噗”地跳了一下,五分鐘以後燈便熄滅了。
那個當兵的已經睡着了,而其他幾個人穿着睡衣褲,聚集在大窗戶跟前,把吃剩下的三明治朝着下面街上走過的女人扔去,嘴裡還嚷着輕狂調笑的話。
對面一幢六層樓房是猶太人的裁縫工場,每晚十一點放工。
一個個房間燈火輝煌,窗戶上沒裝百葉窗。
工場主的女兒——這家由父親、母親、兩個小男孩和一個年方二十的姑娘構成——在放工後把樓裡各處的燈關掉。
有時,她也任憑其中一個裁縫在自己身上輕薄一番。
與菲利普一個寝室的店員們瞅着留下來追逐那個姑娘的這個或那個男人的手段,從中得到很大的樂趣,他們還就哪個男人能夠得手打賭。
午夜時分,人們都被從街道盡頭的哈林頓徽章酒店裡攆了出來,不久之後,他們也都上床睡覺去了。
貝爾的床鋪緊靠門口,他從一張張床上跳過去,穿過房間,回到自己的床上,嘴裡仍然說個不停。
最後,一切都寂靜下來,耳邊隻有那個當兵的平穩的鼾聲,菲利普也上床就寝了。
第二天早晨七點,菲利普被一陣響亮的鈴聲驚醒了。
到了七點三刻,他們都穿好衣服,套上襪子,匆匆跑下樓去取自己的靴子。
他們邊跑邊把靴子帶系緊,趕往牛津街店裡去吃早飯。
店裡八點開飯。
遲到一分鐘,就吃不到了;一進店門,就不準再出去買東西吃了。
有時候,他們知道不能及時趕到店裡,便在宿舍附近的小店裡買上兩三個小圓面包。
不過這樣太花錢了,因此多數人空着肚子去上班,一直幹到吃午飯的時候。
菲利普吃了點塗黃油的面包,喝了杯茶,一到八點半,就又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右邊第一個拐彎處。
左邊第二個拐彎處,夫人。
”
不久,他便開始十分機械地回答各種問題。
這個工作沉悶單調,也很累人。
幾天後,他的兩隻腳疼痛難熬,幾乎無法站立;又軟又厚的地毯使他的兩隻腳感到火辣辣的,到了夜裡,脫襪子都很疼。
大家對此都充滿怨言。
招待員夥伴們告訴他,襪子和靴子由于腳底不住地出汗,就這樣爛光了。
跟他同住一個寝室的那些人也受到同樣的折磨,為了減輕疼痛,他們睡覺時把腳伸在被子外面。
起初,菲利普簡直一步都不能挪動,接連好幾個晚上,他隻好待在哈林頓街宿舍的起居室裡,把雙腳浸在一桶冷水中。
在這種場合,他唯一的夥伴就是貝爾,那個在縫紉用品部幹活的孩子,因為他常常留在宿舍裡整理搜集到的各種郵票。
他一邊用郵票紙把郵票紮好,一邊總是索然無味地吹着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