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神情古怪地笑了笑。
從他的笑聲中,菲利普聽出一種膽怯的懇求的調子。
老頭兒緊緊抓住生命不放。
可是,他又絕對相信宗教給他的所有内容,對靈魂不滅的學說深信不疑。
他感到自己一向根據自己的職責,行善積德,足以使他的靈魂在他死後升入天國。
在那漫長的傳教布道的生涯中,他一定給衆多行将死亡的人帶來了宗教的安慰!也許,他也像那無法從自己開的處方裡得到好處的醫生一樣。
菲利普為大伯那副熱切依戀塵世的樣子感到困惑和震驚。
他不知道老頭兒的内心深處究竟有什麼難以名狀的恐懼。
他真想深入探索一下大伯的靈魂,那樣一來,老頭兒對自己懷疑的未知世界的惶惑就會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前。
半個月的假期轉眼就過去了,菲利普又回到了倫敦。
在天氣炎熱的八月裡,他都待在服裝部的屏風後面,隻穿襯衫,畫着圖樣。
店員們輪流外出度假去了。
晚上,菲利普通常到海德公園裡去聽樂隊演奏。
他漸漸習慣了自己的工作,也就覺得不那麼累了。
他的腦子從長期的呆滞狀态中恢複了過來,又開始尋找新的活動。
現在他一心盼着大伯死去,老是做着同樣的夢:一天清晨,交來一份通知牧師驟然去世的電報,從此他徹底自由了。
他醒來後,發覺隻不過是一場夢幻,心裡便充滿了怒火,感到很不舒暢。
既然這樁事随時都可能發生,他便一心思考着未來種種詳盡的計劃。
就這樣,他很快就把這一年的光陰打發過去了。
這一年是他取得醫生資格前必經的階段,他竟老想着自己一心向往的西班牙之行。
他閱讀有關這個國家的書籍,這些書籍都是他從免費公共圖書館借來的。
他已經從各種照片中準确地知道西班牙每一座城市的風貌。
他想象自己在科爾多瓦那座橫跨瓜達爾基維爾河的大橋上流連徘徊,在托萊多的彎彎曲曲的街道上四處遊蕩;坐在教堂裡,從埃爾·格列柯那兒索取他感到這位神秘莫測的畫家為他保留的人生奧秘。
阿特爾涅能體會他的心情,每到星期天下午,他們倆就在一起列出詳盡的旅行路線,不讓菲利普錯過一處值得一遊的地方。
為了消除自己的急躁情緒,菲利普還開始自學西班牙語。
每天晚上,他都坐在哈林頓街宿舍那空寂無人的起居室裡,花一個小時做西班牙語練習,還借助手邊的英語譯本,苦苦思索《堂吉诃德》裡的優美語句。
阿特爾涅每星期給他上一次課,這樣菲利普學會了幾句話,好在旅行時用。
阿特爾涅太太在一旁笑話他們。
“你們倆就知道學西班牙語!”她說,“何不幹一些有用的事兒呢?”
可是莎莉有時站在一旁,神情嚴肅地聽父親和菲利普用一種她聽不懂的語言交談。
莎莉漸漸長大成人,預備在這年聖誕節時把頭發绾到頭上。
她認為父親是世界上有史以來最了不起的人物,她隻引用父親對菲利普的贊詞來表達她對菲利普的看法。
“爸爸對你們的菲利普叔叔評價可高了。
”她對弟妹們這樣說道。
最大的男孩索普已經到了可以去“阿瑞托薩”号上當水手的年齡,于是阿特爾涅便把小夥子穿着水手制服回來度假時的模樣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番,讓家人聽得津津有味。
莎莉一到十七歲,就要去跟一位裁縫做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