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我們醫院從來不幹這種事。
搞錯了吧?”
“搞錯?決不會搞錯的。
要不然我把人丸園的秘書長給你帶來對質。
”
淺見有點急,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而木下則闆着臉,望着一邊,但自信的神情卻絲毫沒有改變。
“那完全可以……”木下說到一半,看着淺見,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說的也許不是護士,是護工吧?”
“護工?”
“在我們醫院,護工不被當作正式職工的。
作為正規醫院,前提之一就是完全護士化。
但有些病人會要求有護工護理……請稍等一下。
”
木下走到一邊的桌子旁,打起了電話。
從她講話的神态看,像是在詢問護士辦公室。
“過一會護士長會來,她比較清楚,你問她吧。
”
木下放下電話,朝淺見說道。
5
護士長很快就來了。
她的帽子邊緣有三道黑線,身高與一般女性差不多,但肩較寬,看起來就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和木下并排站在一起,立刻就将對方比下去了。
“東尾靜江現在不在本院。
在我們這呆了一個月,就到别處去了。
”
護土長講話的口氣像個男人。
“隻工作了一個月就辭職了?”
淺見有點吃驚。
“雖說是辭職,實際上本來就不是本院的正式職員。
”
據護士長介紹,東尾靜江在人丸園工作時,被某個入住的人看中,當那個老人由于疾病轉入日紅醫院時,特地要求讓她作為護工來照料自己。
“她本在人丸園工作,卻被你們挖過來,讓人覺得你們醫院挺專橫的。
”
也許是淺見的話語刺激了她,護士長鼓着腮幫,看着他。
“挖不挖,與本院無關,況且那個人也并非是我們挖過來的。
”
木下苦笑着說道:“是吧?護士長。
”她希望護士長肯定一下。
“是的。
這和我們沒關系。
那個老人已經習慣了東尾靜江的照顧,就讓人丸園以派遣護工的形式讓她進入本院工作。
但是那個老人不到半個月就去世了,然而另外一個住院的病人又看中了她,拜托東尾照顧自己的起居。
我們不知道當時她是否想辭去人丸園的工作。
本來說好隻照顧一段時間,但當那個病人離院回家休養的時候,又要東尾靜江随他回家照顧。
從結果上來說也可以說是被挖走了。
”
“這麼說來這個人挺有勢力的喽?”
“算是那樣的吧。
”
護士長也承認了這點。
“實際上那個病人是大貫先生。
不知你是否知道,那個大貫先生過去是保守黨的副總裁。
石見機場能夠得以修建也多虧了他。
他可謂是島根縣首屆一指的實力派。
在大貫先生住院期間,以及出院後在家療養階段,以福野、曾根、宮藤這些原總理、總裁級别的大人物和現職的内閣官員以及政界财界的人絡繹不絕來探望,讓益田市熱鬧非凡,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
護士長的語氣顯得很自豪。
“而且,”木下在一邊補充着,“當時因L公司事件,官員的渎職案正弄得整個社會沸沸揚揚,一些大政治家也卷入其中,正受到審查。
當這些大政治家來看望大貫先生時,其周圍除了負責保衛的警察外,還引來了一些刑事偵探摸樣的人……”
“木下君,還是少講一些廢話。
”
護士長闆着臉打住了木下的話頭,而木下似乎為了否定剛才所講的内容,尖着嗓子繼續說道:“對于大貫先生的請求,不用說我們,那個人丸園老人院以及東尾君都會高高興興地應諾下來的。
當然,大貫先生所給予的回報也是很豐厚的。
另外,東尾君本來隻是一個準護士,但她對工作非常投入,具有獻身精神,這在現今社會是很少見的。
當宮藤先生在大貫先生家中發生貧血症,被救護車送到本院時,陪同照顧的還是東尾君。
在宮藤先生近一個禮拜的住院期間,東尾君始終伴随其前後。
據宮藤先生的秘書講,當時宮藤先生硬纏着大貫先生才将東尾君借來照料自己的。
可以說大貫先生比較欣賞東尾君的工作态度和獻身精神。
”
“這麼說來,現在東尾君應該在大貫先生那裡喽?”
“這我們不清楚。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大貫先生出院後一直在自己家裡休養,但一個月前,他的病情突然惡化,重新住院,不久就不治身亡了。
住院期間東尾君一直跑前跑後,但當他去世後,就不知道她幹什麼了……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回人丸園老人院了。
”
“說不定她還會留在大貫先生家中?”
“沒有。
一周前,我正好有件事想與大貫先生的家人聯系,就打電話去了,聽說東尾君在大貫先生葬禮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離開了。
”
“那她會不會回自己家了?對、對、東尾君的家在什麼地方?”
“她自己家在益田市最東南的一個叫馬谷的地方,但她好像也不在那裡。
”
“這麼說誰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淺見很吃驚,不自覺地流露出責問的口吻。
“她那麼匆匆忙忙地離開,我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
“這裡有沒有和東尾君關系比較親密的人。
”
“這個……請稍等一下。
”
護士長用内線電話聯絡了一會,很快就來了一個護士,她四十歲左右年紀,圓乎乎的臉,看起來性格比較爽朗。
護士長介紹說:“這位叫長嶺雪野。
在大貫先生二度住院時,專門負責他的護理工作,與東尾靜江關系較好。
我還有事,其它情況你就問長嶺君好了。
”
說完,護士長和木下就走了,隻留下長嶺雪野一個人。
“東尾君有沒有向你吐露過什麼?比如說大貫先生去世後,她将作何打算之類的事。
”
對于淺見的問題,長嶺雪野顯出一絲為難,“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她先讓淺見有個思想準備。
“大貫先生去世後,當我得知東尾君離開的消息時,就想說不定她被那個人帶走了。
”
“那個人?”
“是的。
就是一個來看望大貫先生的中年男人。
我曾在走廊上聽見他們親密的談話,說什麼‘來不來’、‘行呀’之類的話。
”
“是講工作的事情嗎?”
“大概是吧。
因為我聽到他們還談及報酬的事。
最後當那個人問東尾是否決定時,她留意了一下四周沒有大貫先生的家人後,高興地點了點頭。
”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當時來看望大貫先生的人絡繹不絕,我感覺是其中的一位吧。
”
“但你不是說他們之間很熟嗎?如果這樣,他應該經常出入大貫先生家中。
”
“好像不是。
大貫先生身邊的人和東尾君并不很親熱,而且後來當大貫先生家人來向我們表示謝意時,我還問到東尾君,順便提到了那個男人,但他們說不認識。
另外……”長嶺雪野看着上方,繼續說道,“我還在走廊上看到東尾與另一個男人說話,這個男人與前一個男人吵過架。
與前者相比,她與後者顯得更熟悉。
”
“哎!?等一下,你剛才說吵架,怎麼回事?”
“說是吵架,其實也就是私底下發生争執罷了,但給人的感覺是挺厲害的。
至于吵架的原因我也不明白。
”
“你覺得後一個男人與東尾更熟悉?”
“我是這樣的感覺。
我估計那個人過去與東尾在什麼地方就相識了。
因為他們聊的是一些過去的事情。
”
“是什麼事呢?”
“這都是我路過聽到的,不是非常清楚。
但他們曾談到山梨怎麼樣了。
”
“山梨?……”
“對,他們說山梨站已經完全變樣了,看起來很懷念的樣子。
”
“是山梨站啊?”
既然是山梨站,難道是山梨縣境内中央線上的某個火車站名嗎?淺見經常外出,他知道在甲府地區有“山梨市”、“東山梨”這些站名,但記不得有個“山梨”站。
“這麼說,東尾君去了山梨喽?”
“好像也沒去。
剛才我不是說到東尾君決定去那個男人處工作嗎,當時我問她‘是去山梨嗎?’,她滿臉驚訝,‘不是,幹嗎這麼問我?’。
當得知我是在走廊上偷聽到的,東尾君覺得好笑,說:‘不是一回事’。
”
“不是一回事,怎麼不是一回事?”
“這個……”
“你沒問她具體在什麼地方工作嗎?”
“不,我問了。
剛開始她好像不願意說,隻講是較遠的地方,但我又纏着問究竟有多遠時,她隻好告訴我了。
”
“真的?什麼地方?”
“說是去柳井什麼的……”
“柳井?是山口縣的柳井嗎?”
“應該是吧。
我不太清楚。
當時東尾君有點想岔開話題,說不定是那個男人不許她說。
”
看來長嶺也就知道這麼多了。
告别之時,淺見從口袋中将那張老照片拿出來,遞到長嶺的面前。
“這張照片是三十多年前拍的,左邊的女孩子就是三橋……不,是東尾靜江。
”
“這張照片我見過。
”
長嶺雪野隻看了一眼,就嚷起來了。
“什麼?你看過?”
“是的。
靜江一直珍藏着這張照片。
總是将照片放在自己的包裡,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光我看到就有三次。
”
“三次!?”
“是的。
她常說這是在自己最快樂的年代,與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拍的照片。
”
“最好的朋友?”
“她說這個朋友現在已經是大人物的妻子,不太聯系了。
但有這麼一個朋友,她似乎很驕傲。
”
“是嗎?”
淺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等回過神又接着問道:“從面容上看,靜江君像照片上的少女嗎?”
“神态上還是像的。
尤其是颦蹙微笑的樣子,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
靜江之所以能一再被人垂青,說明她善于和人相處,就連長嶺說這些話時,也流露出懷念的神态。
淺見向她道了聲謝,離開了日紅醫院。
(現在該怎麼辦呢?)
擡頭望望天空,太陽高懸在頭頂。
正好有輛空出租車從醫院出來,淺見情不自禁地揚起了手。
“去馬谷。
”淺見說完後,司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就回過味來,“您是去馬之谷吧?”原來當地把馬谷叫做馬之谷。
“您是東京人吧?”
“是的。
”
“您是搞媒體宣傳的吧?”
“差不多。
”
“果然是。
這麼說,您這次是去采訪平氏家族的隐居處吧?”
“這裡有平氏家族的隐居處?”
“有。
常常有雜志社或是别的什麼人來采訪。
您好像不是來采訪這個的。
那您來采訪什麼呢?”
“我不是來采訪的。
隻是去看看。
”
“您隻是去看看啊。
”
司機失望地說着,透過後視鏡看了淺見一下,他心裡肯定在想這又是一個愛獵奇的人。
司機會這麼想也不為怪,因為馬之谷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值得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