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
冢山是保守黨的幹事長,連總裁都懼他三分,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當冢山出現在招待會場時,依然是歪着半邊臉,意味深長地笑着。
當記者問他此次來山口縣訪問的目的時,他回答說:“來看望原總理大臣宮藤。
”
當記者問他是不是為了此次總裁選舉而事先與宮藤協商一下的時候,他果斷地揮了揮手說:“根本投考慮這件事。
”
淺見這時才想起山口縣是宮藤的故鄉。
自明治維新以來,在日本的長州地區,可謂是總理輩出,這裡似乎已成為日本政治的中樞了。
他們編織出的人際網已經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全日本。
此次冢山想成為總裁候選人,打着看望之名來探聽一下宮藤的口風也不足為怪。
關掉電視,洗完澡,淺見就鑽進了被窩。
也許今天比平時提前兩個小時上床,也許是喝了咖啡的緣故,他雖然很疲倦但怎麼也睡不着。
而且神經異常敏銳,不管是遠處的聲響,還是自己心髒深處的血管跳動聲,他都能感覺到。
即便睡着了,也盡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第二天醒來,他的頭腦好長時間都昏昏沉沉的。
看看時間已經八點了,但根本就沒有任何食欲。
報紙從門縫裡被塞了進來。
淺見懶洋洋地爬起身,揀起報紙,又回到床上。
這是當地的報紙,多以本地新聞為主。
除了一、二版外,本地新聞占了絕大多數版面,都是些瑣碎的内容,有時淺見都會想這也能稱之為新聞?在這份報紙中也報道了冢山來訪的消息。
這個内容被放在第一版的第二條中,可謂相當重視。
标題是《向原總理宮藤彙報下屆政權構想的冢山》。
說起來宮藤也曾當過總理,但早已從政界退出,現在還能向他彙報什麼呢?淺見壓根就沒興趣讀這篇報道。
翻到社會版,淺見漫不經心地掃看着,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
那是一組黑體字,“發生在紅葉谷公園的殺人案”。
一瞬間,他聯想到了嚴島神社後邊的紅葉谷公園,但那個标題下面的地點寫的卻是“岩國市”。
看來在岩國市也有紅葉谷這個地名。
昨天傍晚,在岩國市橫山紅葉谷公園的吉川公墓中,公園管理人員在巡查中發現了一具男屍,立即報警。
岩國署和山口縣警察趕到了現場,進行了勘察。
該男子大約四十到五十歲,身高一米七左右,中等身材,身上沒有任何可以顯示其身份的物品。
後頭部有被擊打的痕迹,左胸背部有被利刃刺殺的傷痕,直接死因就是該刺傷所引起的大出血。
被發現時,該男子已死亡數小時了。
昨天是休息日,在紅葉谷附近有許多人,但一般遊客是不會接近墓場的。
據說公園的管理人員巡查到那裡時,發現公墓入口處的鎖被弄壞了,覺得可疑而進去查看的,不久便發現了死屍。
根據屍體狀況,警方将其定性為殺人案件,昨天在岩國警察署設立了搜查總部,在弄清被害人身份的同時,還要搜查兇器以及尋訪目擊證人。
由于被害人的身份還沒有弄清楚,所以具體的情況還不明了。
隻能通過新聞了解大緻的情況。
而淺見更關心的是這個案件發生的場所——“紅葉谷公園墓地。
”
那個與嚴島神社女職員相遇的男子曾說過要去“紅葉谷公園墓地”。
而女職員明确地告知在當地的紅葉谷公園沒有墓地,沒想到在岩國市的紅葉谷公園中卻有墓地。
雖說宮島屬于廣島縣,而岩國屬于山口縣,但兩地相距隻有二十公裡左右。
淺見覺得這兩者之間似乎有什麼聯系,在他的腦海中,一下子湧起許多設想。
在看到這個新聞标題的一瞬間,淺見想到了嚴島神社的紅葉谷公園。
仔細一琢磨,也許在全國的許多地方都有“紅葉谷公園”這個地名。
但直到剛才,一講到“紅葉谷公園”,淺見首先想到的便是嚴島神社後面的那個紅葉谷公園。
如果有人跟他講“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他肯定會深信在嚴島神社的紅葉谷公園中,有一片墓場。
反過來說,對于那些隻知道岩國市紅葉谷公園的人而言,如果有人跟他們講“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他們所能想到的隻會是當地的吉川公墓,而不會想到别的地方。
(難道是那個人弄錯地方了?)淺見在心裡想着。
或許那個去嚴島紅葉谷公園的男子是弄錯地方了。
(怎麼會呢?)
淺見随即苦笑起來,覺得這個假想不能成立。
這個想法太幼稚了,況且這也不至于讓他死于非命呀。
但是——淺見又想了一下。
但那個人的确去過紅葉谷公園的墓地,而且他的死也是無法挽回的不争事實。
如果他的死是由于弄錯地方的話——這一點,誰都沒有注意到,包括警察。
而我卻意識到,考慮到了這一點,接下去該怎麼辦了?
淺見的思路在假想的軌道上反複移動着,振幅越來越快,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怎樣,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淺見無意識地看了下手表,從床上爬起來。
這時仿佛有另一個自己在後面喊着:“在柳井找人的事怎麼辦?”但他深知一旦自己做出某個決定,哪怕有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了。
他迅速趕到柳井火車站,那裡人潮湧動,仿佛在等待什麼貴賓。
過了一會,在站長的引導下,有十幾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慢慢地朝這邊走來。
周圍都是記者。
夾在那群人中間的是冢山幹事長。
雖然身材比周圍人矮,但依然很顯眼,這是因為他晃着肩膀走路,而且還在發表着什麼講話,也許不這樣能說會道,他也不會爬到政界的上層。
在站長和該市幹部的目送下,一行人坐上車站前等候的高級轎車走了。
送行的人總算松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從淺見面前經過,向站長辦公室走去。
其中有些人大聲地交談着,“這次要是能為我們車站大樓的建設使把勁就好了。
”
電視新聞說冢山的這次山口之行是為了看望原總理宮藤,而現在他卻來到這裡,難道在他的行程中有這個計劃嗎?還是因為宮藤就住在柳井這一帶呢?
“冢山幹事長已經七十多了,但身子骨依然很棒。
”
“那宮藤先生也将近九十了,不也精神矍铄嗎?剛才幹事長還開玩笑,說如果去看望宮藤先生,老頭子也許還會生氣,說你們來幹什麼。
”
聽着他們的講話,淺見深有同感。
那些政治家都是些不知疲倦的人。
不管他們有多老,都舍不得抛掉欲望和野心。
例如某個籍貫是山梨的大人物,沒有任何目的,隻是一個勁地斂财。
從小淺見所受到的教育就是作為人,最大的恥辱就是被人指着罵是個守财奴,是金錢的俘虜,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山梨?)
淺見又想到這個從益田日紅醫院的護士那裡聽到的地名。
據說在東尾靜江和一個男人的交談中,曾出現過這個站名。
淺見曾查閱了列車時刻表,但正如自己所想,沒有發現“山梨”這個站名。
在JR的中央本線上有“山梨市”、“東山梨”等站名,但淺見覺得這些站名與東尾所提到的“山梨”不一樣。
這個站名好像與山梨縣有關系。
如果那個與東尾交談的男人是山梨縣人,肯定或多或少地卷入了一些權錢交易中。
因為山梨縣曾出了個很腐敗的政治家,受他的關照,那裡曾承包了許多土木建築工程,許多當地人因此發了财,但在今後相當長的時間裡,周邊地區的人們将戴着有色眼鏡看他們,真讓人可憐、可歎。
在到達岩國市之前,列車幾乎一直沿着海岸線前進。
有時能看到大海,就像到濑戶内海遊玩一般。
以前,淺見曾到過上關岬市,當時他就非常羨慕那些生活在濑戶内海沿岸的人們。
這裡氣候宜人,海産豐富,沒有哪裡比這兒惬意。
淺見夢想什麼時候能在這裡建一棟房子,與嬌美的妻子和大狗生活在一起。
(在這一帶生活,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了。
)想着想着,淺見又想到冢山議員來看望原總理宮藤一事。
(宮藤曾到益田的日紅醫院去看望并吊唁過大貫先生。
)
淺見無意識地想着。
(說不定宮藤就住在柳井市。
)
在淺見的腦中,東尾靜江所說的“去柳井”這句話與剛才的念頭重疊在一起。
而且益田日紅醫院的護士還說過一句話:“因為東尾靜江挺會照顧老人,才被挖走的……”
(難道會在那裡?……)
柳井市被列車遠遠地抛在身後,但那裡還有許多事情沒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