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在列車上邂逅的男子突然出現在後台時,裡香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撲通撲通地跳。
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與那個人隻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為何會有那樣的反應?
“怎麼了?”
被媽媽一問,裡香回過神來。
“沒什麼。
”說着就将面前的報紙拉了過來。
“哎,那張……”
三枝子反射性地伸出手。
“還沒讀完嗎?”裡香問道。
“算了,你看吧。
”三枝子勉強地笑了笑,掉過臉沖着洗水池,“我還是做早飯吧。
”
(媽媽究竟在看什麼呀?)
裡香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來,将報紙上的内容掃視了一圈。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媽媽如此在意一張報紙。
這上面肯定有一些有趣的新聞。
從剛才匆忙疊報紙的架勢看,裡香覺得媽媽剛才看的應該是社會新聞。
三枝子一般對政治新聞沒什麼興趣。
打開社會新聞所在的版面,首先映人眼簾的便是有關“紅葉谷公園殺人案”的報道。
“哎?紅葉谷公園發生殺人案了。
”
裡香大吃一驚,聲音有點凄厲。
“媽媽,你知道嗎?”
“有這回事?”
三枝子顯得漫不經心,依然背着臉。
“這裡不是寫着嗎?”
“是嗎?有這條新聞?我沒注意到。
”
“有,你過來看,這标題好大……”裡香一邊說着,一邊心裡泛嘀咕(真怪)。
媽媽不應該沒看到這條新聞。
剛才她明明攤着報紙在看的。
當她發現裡香時,趕忙将報紙疊起來收好。
那樣子太
“媽媽真的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
隻是昨天看見警車在街上跑過,聽人講有什麼人死掉了……對了,死者是誰啊?”
“這還不知道。
但應該是個遊客。
如果真是這樣,警察會去各大賓館調查的。
”
“是啊……”
“說不定這個人還是觀光賓館的客人呢。
說不定還是媽媽你接待過的客人。
”
“别拿這種令人不快的事開玩笑。
”
三枝子真的生氣了。
平常她們母女倆開玩笑,經常一笑了之,而今天卻這麼較真,讓人覺得非常奇怪。
裡香又在心裡犯嘀咕。
由于早飯吃得比較晚,裡香餓得肚子咕咕叫,吃了一碗又添一碗,而三枝子卻隻吃了一兩口就不再動筷了,說沒有食欲。
“你還在介意剛才我說的事嗎?”
“什麼事?”
“就是那個殺人案。
”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些傻話?”
三枝子一下子站了起來,差點就把椅子掀倒了。
裡香雖然尴尬地笑了幾下,但場面依然很窘,心裡感到很别扭。
“對了,昨天早上,你不是說如果我去東京的話,有件事想讓我去做嘛,到底是什麼事啊?”
“啊?那件事就算了。
”
“算了?為什麼?”
“已經不需要你去了。
”
“什麼事啊?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也沒什麼大事。
隻是想讓你幫我買一點東西,算了吧。
”
“買東西?但昨天你不是說讓我幫你帶一點東西去嗎?另外如果要買東西的話,我有時間,可以幫你的。
”
“算了,我不是已經說算了嘛。
已經不需要了。
”裡香被三枝子劈頭蓋臉地說了一頓。
三枝子說話時的語調很生硬,語速又快,讓裡香都插不上嘴。
(真是怪異。
)裡香更覺得媽媽無法理喻了。
昨天早上媽媽笑嘿嘿地說“請幫我去一下”,而今天卻滿臉冰霜,簡直判若兩人。
電話響了,裡香拿起話筒。
三枝子在廚房裡,像受了驚吓一樣,猛地掉過身來。
電話是賓館經理打來的。
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就問:“你媽在家嗎?”
三枝子從裡香手裡奪過電話,背過身,用手遮住話筒,說道:“我是三枝子”。
這之後,就隻聽見她說兩個詞,“對”、“不是的”。
最後她說道:“好的,我馬上就去。
”然後怏怏不樂地放下話筒。
“出什麼事了?”
裡香感到非常不安,問着媽媽。
“因為客人的事,出了點小問題。
那些年輕的服務員不夠機靈,真讓人頭疼。
”
三枝子那種神态就像辯解着什麼,說了聲“你把飯桌收拾一下”,就換衣服出去了。
裡香想肯定有什麼事,而且那決非什麼小事。
三枝子出門後,裡香就給賓館打了個電話。
賓館總台的服務員是與裡香同歲的芳井友子。
“聽說昨天在紅葉谷公園被害的死者是觀光賓館的客人,是嗎?”,裡香探問着。
“是的。
”友子小聲地回答道,“今天早上警察到我們賓館來了,問了所有的工作人員。
是你媽告訴你這個事的吧?”
“這個,哎……我媽現在已經去賓館了,我都擔心死了。
”
“但這件事與三枝子也沒什麼關系,那個客人離開賓館之前,三枝子已經回家了。
”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
放下電話,裡香反而覺得更擔心。
這次案件中的受害者正是觀光賓館的客人,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媽媽負責接待的客人之一。
尤其讓她感到不安的就是媽媽三枝子為何要隐瞞這些事情。
到底是為什麼呢?
雖說是本賓館的客人被害,但這個客人又不是死在賓館裡面,按理說應該沒什麼責任。
況且昨天早晨的時候,媽媽三枝子應該還不知道客人被殺死的事情。
否則她也不會那樣悠然自得地送裡香出門了。
據報紙上講,死者的屍體是昨天傍晚時被發現的。
死者的身份還沒有弄清。
但據芳井友子講,那個客人是在前天夜裡從賓館消失的。
也許當她們得知有人被害時,可能會聚在一起議論死者說不定就是自己賓館的客人。
因此今天早上媽媽三枝子才會翻閱報紙确認一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賓館的客人。
但是三枝子為什麼要隐瞞這些事情呢?即便不想招惹是非,那也應該向警察什麼的有所保留,而對自己的女兒就沒這個必要了。
裡香最讨厭的就是媽媽三枝子那種幹什麼事都提心吊膽的樣子。
細細一想,媽媽好像一直都是那麼小心謹慎,畏首畏尾的。
對這樣的媽媽,裡香除了可憐,更多的是替她着急。
整個上午裡香都呆在家裡,而三枝子打出門後就沒再回來。
可能媽媽接受完警察的問話就直接上班了,也可能是警察的調查拖得時間很長。
裡香在心裡祈禱警察别對媽媽産生和自己一樣的疑心。
3
淺見跟着依田警官來到了岩國市國際觀光賓館的時候,大廳裡已經看不到調查案件的警察了。
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整個大廳裡顯得空空蕩蕩的。
依田向一個熟識的大堂服務員問道:“我們警署的人還沒來嗎?”
“不,他們已經回去了。
”
聽服務員這麼一說,依田臉上的表情顯得輕松了許多。
雖然他帶淺見來了,但心裡還是不希望被同警署的人撞見,免得麻煩。
據服務員講,警署的人是上午來的,向工作人員詢問了一些情況,中飯後就回去了。
“我帶了一個客人來。
”依田将淺見介紹給服務員,“還有空房間嗎?你接待一下。
”
“好的。
”
服務員肯定認為淺見是警方人員。
将住宿登記卡遞給淺見時,神情很緊張。
“我想了解紅葉谷公園被害人的一些情況,你們這裡誰比較了解?”
“岡村君應該比較了解,她是負責收拾房間的。
好像剛才警官們問了她許多問題。
”
“對不起,我還想向她了解一些事情,你讓她到淺見先生的房間來一下。
”
依田盛氣淩人地說着。
“要不然就讓岡村負責收拾你的房間,淺見君,你看怎麼樣?”
“可以。
”
淺見點點頭。
大堂負責人向一邊等着的服務員說:“你去喊岡村君過來,讓她替代你收拾這位客人的房間。
”
被叫來收拾房間的岡村是個偏瘦的中年女性,她的身材比較适合穿和服。
她的笑容顯得很憔悴,說了聲:“我給您帶路。
”就站在淺見他們的前方,面朝着電梯。
“真是一場災難啊!”
淺見等電梯門關閉後,先開了口。
“哎?”岡村驚訝地看着淺見。
“請問你的名字叫什麼?”
“我叫三枝子。
”
“我聽說你曾接待過那個被害人。
警察肯定纏着你問了許多吧?”
“哎…這個,您是警方的人嗎?”
她覺得很奇怪。
“不,我不是,這位依田先生是警察,而我隻是雜志社的記者罷了。
”
淺見遞上自己的名片,岡村三枝子看完這張沒有頭銜、毫無價值的名片後,說道:“原來是這樣。
”她放下心來。
“他沒警察那麼壞,你不用太擔心。
”
依田笑嘻嘻地開着玩笑。
“我本來就沒擔心嘛。
”
“好了,好了。
”
電梯在六樓停下了。
也許是依田盛氣淩人的态度起了作用,淺見房間的位置非常好,正面對錦帶橋,從窗戶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