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中顯現出一個村落,那裡就是村松。
到處都有神社和寺院,住家就緊挨在旁邊。
前天,當地的警察就已經詢問過了鶴井的家人和親戚。
鶴井明從高中畢業後就去東京上大學了,大學一畢業就找到工作,在東京定居下來。
剛開始常回家,後來就越來越少,結婚後就幾乎不再回來了。
最初,鶴井明在一個非常普通的商社工作,不久結婚,婚後第七個年頭與妻子離婚,随即換了單位。
他是個聰明人,不論做什麼都能幹得很好,所以很有自信,但這也許就是他遭到殺身之禍的一個原因。
不知何時,他與黑社會成員混到了一起。
五年前,曾被定罪為恐吓未遂。
自那以後,家鄉的人就沒有他的任何消息了。
“隻要他不幹壞事,我們就放心了,但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結果……”
鶴井的哥哥白發蒼蒼,垂着頭,語無倫次。
“在他的高中同學中,你知不知道有個叫小山田的人?”
依田問道。
“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你們去學校問問不就行了嗎?”
“我們剛從學校那邊來的,過去的老師沒有一個在了。
”
“是啊。
”
“那個人曾住在森町。
”
“森町……啊,對了,弟弟乘電車上學的朋友中,是有一個人住在森町,但名字叫……”
他想了想,但最終還是沒想起來。
4
三個人離開鶴井家後,就直奔森町。
越往前走,兩邊丘陵上的茶園就越多。
依田看起來心情不錯,獨自在那裡念叨着:“遠州森町産好茶,有好餅,我們去摘茶……”
細江奇怪地問:“你念的是什麼?”
“怎麼搞的,這都不知道?這是一段有名的鼓詞。
”
“是嗎,我不知道。
”
“真的不知道?真讓人吃驚。
你是當地人,應該知道吧?”
依田沖開車的山口說着,山口仰面笑道:“我有時聽爸爸唱起過,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
過了兩市的邊界,再稍微開一段,就上了一條與電車線路平行的公路,很快就到了森町的中心街道。
據山口介紹,森町的人口為兩萬多。
剛才聽依田所唱的鼓詞旋律,覺得這裡很荒涼,但實際一看,有不少的大樓、工廠和住宅,商店裡也挺熱鬧的。
出了商業區,沿着太田河畔的公路又走了一會,就來到了叫城下的村莊,這裡是小山田的老家。
到了這一帶,周圍的風景就呈現出山區的特點,據說背後的山林中出産杉樹和柏樹。
古代森町因鑄造而出名。
以前,小山田家是鑄造師,但随着鑄造業的衰退,他們隻能靠耕作維持生活。
現在他家裡隻有媽媽、哥哥、嫂子三個人。
他哥哥的兩個孩子分别去了東京和名古屋,在那裡工作、生活。
小山田的哥哥五十二歲,在一個大型電機廠家的下屬企業裡工作,另外還幫媽媽及妻子耕種農田,最近由于工廠經營狀況不佳而被暫時解雇。
他哥哥看到警察來訪,皺起了眉頭。
“關于誠吾,你們還想問些什麼?”
好不容易将要忘卻的不幸又要被重新提起,他顯得很不開心。
依田提到了在岩國被害的鶴井明的事情。
對于鶴井明這個名字,他哥哥好像沒有什麼印象,當依田進一步解釋說此人是小山田在袋井工商學校的同學時,他哥哥才若有所悟,點點頭。
“這個人和你弟弟一起乘電車去上學,關系相當不錯,你們家裡人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但我記得弟弟當時是有個好朋友,那人也的确住在袋井市。
”
“對。
那人就住在袋井市的村松。
連你都還記得這麼回事,說明他們倆關系很好喽。
”
“大概是這樣吧。
但我們家太窮,沒錢供誠吾上大學,他高中畢業後就去了東京,在一家商店裡工作,因此他們高中畢業後是否還有聯系就……”
的确,警方在調查過程中也沒有在鶴井的交友關系中發現小山田的名字。
還詢問過小山田在東京的家人,得到的答案也是相同的。
小山田是正經八百的商人,而鶴井明卻是在從事法律邊緣走鋼絲似的見不得人的行當。
高中畢業後,兩人走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因此不經常碰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淺見三人一無所獲,離開了小山田家。
依田無精打采地問道:“怎麼辦?淺見君。
”
“看來小山田隻不過是鶴井明的同學而已,與本案好像沒有什麼聯系。
”
“我并不這麼認為。
”
說是這麼說,但當依田問有何證據時,他也無從回答。
警車沿着來時的路,慢慢悠悠地朝南開着。
穿過森町的商業區,在一個道口停下等電車通過時
“哎?!”淺見意識到了什麼,依田和細江奇怪地看着他。
“怎麼了?”
“電車怎麼越走越遠了……”
“哎?……”
“是這麼回事,剛才小山田的哥哥,還有鶴井明的哥哥不都說他們弟弟是坐電車上學嗎?”
“是說了,那又怎麼樣?”
“如果坐這個電車,他們怎麼去學校呢?”
“他們說的不是這個電車。
”
山口警官在一旁解釋起來。
“這個線路叫天龍浜名湖鐵道,是從東海道線路上的挂川站出發,經過天龍二吳、三日站,開往新所原方向,是不經過袋井工商學校附近的。
”
“哎?但他們剛才不是說坐電車嗎?”
“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以前從袋井到森町,有一條靜岡鐵路的秋葉電車線經過。
”
“原來是這麼回事。
那條線路現在已經廢除了,是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我出生前就廢除了,将近有三十年了。
”
“三十年……”
淺見馬上就在腦子裡計算開來。
“這麼說,小山田他們恐怕是最後乘坐那趟電車的一代。
”
淺見對乘電車上學有着淡淡的美好回憶。
在同一所初中念書的女孩畢業後上了私立女子高中,與淺見所在的高中是同一個方向,所以他們在電車上總能碰到。
初中時他們常無拘無束地戲耍,但上了高中後兩人的關系變得遠了,哪怕是視線交錯一下,她都會顯得很緊張。
不久她像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一樣消失了。
“如果沒有電車,去袋井工商學校附近豈不是不太方便嗎?”
“有公交線路,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
“哈哈,對對,你看我這個傻樣。
”
淺見也覺得自己孤陋寡聞。
“聽說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過去就是電車經過的線路。
”
“是嗎?難怪這條路整整齊齊的。
”
兩旁的景物從眼前掠過,淺見又想到了那個已經遠去的電車。
可以想象,在車廂裡,高中生們肯定一會打打鬧鬧,一會默不作聲。
那是一派多麼絢爛而又寶貴的青春景象。
無論是四十三歲就已化作一抔黃土的小山田,還是四十六歲就慘遭暗算的鶴井明.以及淺見本人都有過高中時代的經曆,都曾坐過電車上學,恐怕也都有過淡淡的初戀。
“啊!停一下。
”
淺見沖着山口警官嚷起來。
山口吓了一跳,狠命地踩下刹車。
後面的車子雖然和警車保持着相當的距離,但肯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刹車弄得狼狽不堪。
當從警車旁邊駛過時,裡面的人狠狠地瞪了這邊一眼。
“怎麼了?”
山口警官氣呼呼地問道。
“對不起,我剛才看到公交站台的站牌上有山梨站的字樣。
”
“是啊,這裡是下山梨站,前面是上山梨站。
”
“是這樣啊,那原來的電車站名中有沒有叫山梨的?”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那邊就是市政府,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
警車左拐來到了市政府大樓。
淺見讓依田他們在車裡等候,自己一個人走進去了。
兩個警官滿臉無可奈何的表情,覺得這肯定是淺見這個記者的意氣用事。
在接待處打聽了一下,但那個女接待員年紀和山口警官相仿,對以前的事情不甚明了,後來隻好喊來一個将近退休的職員。
“你問的是秋葉線呀,那時是有個叫山梨的車站。
”
這個老職員似乎很眷念過去,興沖沖地把有關資料抱來了。
根據資料記載,“秋葉線”的正式名稱叫“靜岡鐵路秋葉線”。
其前身是明治三十五年,連接東海道線上的袋井和遠州森町的“秋葉馬車鐵路”。
“是馬車鐵路呀……”
淺見情不自禁地感慨起來。
腦海裡浮現出一幅田園畫面,馬車拖着長長的車廂,從一望無際的茶園穿過。
資料中是這樣記載的:
——秋葉馬車鐵路全長11.5公裡。
大正八年被秋葉鐵路集團收購,大正十一年與靜岡電氣鐵路合并,後來成為靜岡鐵路秋葉線,大正十五年十月全線被改造成電氣化鐵路。
沿線有十六個車站,依次是袋井、袋井町、一軒家、可睡口、平宇、山梨學校、下山梨、山梨、市場、天王、飯田、觀音寺、福田地、戶綿、森川橋、遠州森町。
昭和三十七年九月全線被廢止“過去還有個山梨市,在昭和三十八年被合并到袋井市,其中心是山梨站。
當時那裡有發電廠和其它工廠,挺大的一個站。
”
老職員為淺見進一步說明。
“非常感謝。
”
淺見向老職員深深地行了個禮,面帶笑容,但心中卻受到了巨大沖擊,一陣絞痛。
三橋靜江在益田日紅醫院提到的“山梨站”看來就在這裡。
日紅醫院的護士聽到的是這樣一句話——“山梨站一帶可完全變了。
”據說是個中年模樣的男子沖三橋靜江說的。
淺見下意識覺得那個中年男子就是鶴井明。
當時鶴井明在日紅醫院。
淺見陷入了冥想之中。
在市政府大廳裡走着走着,他似乎聞到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從市政府大門到警車的那段距離中,他還在想着,仿佛腦中描繪的情景就在眼前一樣。
淺見設想出許多狀況,比如鶴井在益田的活動,在日紅醫院的行為以及與三橋靜江再會時的情景。
當時,這個男人(估計是鶴井)是去看望住院的大貫嗎?但不管怎樣,他與另一個男子在醫院裡發生争吵,說明兩人肯定不是素不相識。
而且這個男人(估計是鶴井)與三橋靜江偶然再次相遇。
聽說他與三橋靜江相遇時非常開心,而且還說了這麼一句話“山梨站一帶可完全改變了”,說明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