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那兩個男女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淺見一時不知如何應付。
那個女人就是裡香提到過,叫竹内美津子的,雖然她是個女人,但決非等閑之輩,不可小觑;而那個男人既強悍兇猛,身手看起來也很敏捷。
淺見覺得如果有必要,他們會馬上掏出手槍的。
“你是淺見先生吧?”
那個男人假裝親熱地笑着,靠到自己的身邊,壓着喉嚨,嘟哝了一句。
他的手插在上衣口袋裡,淺見很害怕。
而那個女人早巳切斷了他的退路。
“你們是……”淺見故作糊塗。
“這個……”那個男人朝女人望了一下,看看她的意思。
好像那個女人的地位比他高。
竹内美津子冷冷地搖搖頭。
“這個無可奉告。
請你和我們走一趟。
”
她顯得很客氣,這讓淺見反而感到恐怖。
“有什麼事?”
“我還是無可奉告。
我們所接到的命令就是把你帶走,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就沒法回答你了,請你理解我們的苦衷。
”
“但是,我現在不能離開這裡。
”
“你講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們也是乘這個機會才能和你單獨見面。
如果你的同伴在場反而有點不方便。
”
“聽你口氣,你們好像一直跟着我們的喽?”
“你這麼說也可以。
但在岩國市的時候你還是把我們給甩掉了。
”
男人笑嘻嘻的,他也許是想顯得親熱些吧,但他一笑起來,讓人覺得很醜陋。
其實淺見早就預感到這幫在岩國市就盯上自己的家夥遲早都會掌握自己的動向的,但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真不愧是此道中的高手呀。
“你們是什麼時候,怎樣發現我們的?”
淺見索性問了起來。
“其實,我們也沒有一直跟着你……”
那個男人剛說起來,竹内美津子就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少說廢話,他趕緊閉口不言了,一把抓住淺見的胳膊。
“總之,請你跟我們走吧。
”
那施加在胳膊上的力量讓淺見無法拒絕。
他隻能老老實實地被那個男人拖着,朝樓梯走去。
這個時候,淺見才痛感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悲哀。
他們先下到五樓,在那裡改乘電梯。
女電梯工奇怪地看着他們,由于那兩個人一左一右押着他,淺見根本無法向她暗示什麼。
來到停車場,那輛在岩國觀光賓館曾看到的轎車和司機正等候着他們。
竹内美津子伸出手,“把你的車鑰匙給我。
”看來淺見将被塞進他們的車裡,而竹内美津子則一個人駕駛淺見租來的那輛車。
事到如今,自己隻能跟他們走,任其宰割了。
男人讓淺見坐在後排,自己坐在旁邊。
“去哪?”司機操着關西口音問道,他是個瘦瘦的男人。
車子的牌照是“山口縣”的,而且他和那一男一女也不是很親熱,看起來他們三個人不是同一個組織的。
“回剛才那個地方。
”那個兇狠的男人生硬地說道。
司機應答了一聲,發動起車子。
淺見回頭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後面跟着自己租來的那輛車。
淺見開始擔心起裡香來。
“真為難她了。
”
“你說什麼?”
“我的同伴現在肯定在到處找我。
”
“她不會的。
隻要她看到你的車子不在停車場就會以為你去了什麼地方。
”
“也許她會報警的。
”
淺見不情願地說着,男人不為所動,笑了一下:“你們不是挺讨厭警察的嗎?”
(真是個王八蛋!)淺見在心裡罵着,但他也不得不驚訝,這幫人對自己的動向了如指掌,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雖然有點擔心,但他知道裡香是會去找峰澤老人的,所以也就稍稍寬了點心。
當務之急還是考慮一下自己的命運吧。
這幫人看起來好像也沒有殺害自己的意思。
他們表面上裝得文質彬彬,但這反而很可怕。
“沒關系的。
”男人在一旁說道,淺見吃了一驚,莫非他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嗎?其實那個男人講的是裡香的事情。
“我們掌握着她的動向.”
廢話少說——淺見在心裡嘀咕着,但嘴上卻說:“太謝謝你們的關照了。
”現在他切身地感受到這幫家夥的觸角如網線一般涉及到方方面面。
淺見覺得車子是沿着東南方向出了城區。
對這一帶的地形他不是很熟悉,但上次去上關町的時候,路過這裡,有點印象。
但很快車子就從大道右拐進了山間小路,這前面是什麼地方,淺見就弄不清楚了。
很快周圍就沒有住家了,車子在一個被小樹林圍繞着的獨門院落裡停下了。
緊接着,自己租來的那輛車也開進來了。
庭院裡還有兩輛車,屋内好像還有人。
那些車都是國産貨,好像不是大人物的座車。
這是棟房頂非常寬大的建築。
下了車,跟着那個男人走進了房間,裡面完全是西式風格,從外面根本就看不出來,他們沒脫鞋子。
一個長相更加兇惡的家夥在門口迎接他們,然後晃着肩朝裡面走去,也許他們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一男一女和這個男人都沒說一句話。
打開走廊盡頭的房門,走了進去。
這間房子像個辦公室,沒有一點情調。
正面有個窗戶,但是拉着厚厚的窗簾,而走廊上的窗戶也都被窗簾遮起來了。
因此外面雖然還很亮,但房間裡面已經打開燈了。
那個魁梧的男人走了出去,竹内美津子指着牆角的沙發說道:“請坐。
”語氣很冷淡,但淺見覺得這是她第一次講話這麼有女人味。
“你在這裡等一會。
”
“一會是多長時間?”
“一個半小時左右。
”
她看了下鐘。
他們好像在等着某人的來到。
“我可等不了。
”
“請等着。
”
“這也是命令嗎?”
“是的。
”
這幫家夥真不懂幽默。
“你們準備把我怎麼樣?”
淺見提出了實質性的問題。
他的心情就像癌症患者逼着醫生宣布自己的病情一樣。
“就那樣。
”
竹内美津子淡淡地說道。
但淺見就開始琢磨了——“就那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他第一次覺得日語太嗳昧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他們不準備把自己怎麼樣了,還是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命運不關心呢?至少她本人看起來并沒有加害自己的意思。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這個……”
她歪着脖子,在對面牆角的木椅上坐下。
而那個男人則叉着胳膊,站在那裡。
三個人三個姿勢,組成了一幅有趣的畫面。
無論淺見問她們什麼,得到的回答都是模棱兩可的。
過了一會,那個魁梧的男人用他那孔武有力的大手端來了咖啡。
淺見口渴了,拿起來就喝,這個咖啡裡面摻了砂糖和牛奶,味道怪怪的。
那一男一女好像已經知道了,碰都沒碰一下。
他們津津有味地看着淺見那擠眉弄眼的樣子。
淺見非常清楚,隻要在這個房間裡呆着,無論如何,事态都不會好轉的,但他又預測不出接下來将會發生什麼事。
他不知道這幫家夥的目的是不是為了自己包裡的“書面字據”,但估計十有八九是為了那個。
但是如果他們想要奪走的話,早就下手了。
既然他們沒有這麼做就說明敵人,或者說眼前的兩個人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包裡有“書面字據”。
淺見明白這個字據關系到自己的生命。
“我想去廁所。
”
淺見想他們肯定不同意,但還是說了。
沒想到他們竟爽快地同意了。
男人帶他來到廁所。
站在門口的那個魁梧男子緊緊地盯着這邊。
這個廁所是公用的。
淺見在水流沖刷的瞬間,将那份東西塞到了水箱後面的縫隙裡。
在回房間的時候,從其它的房間傳來了電話鈴聲,有個男人悶聲悶氣地說着什麼,聽不清楚。
而那個魁梧的男子還站在原處,由此推測在這個房子裡,如果加上外面的司機的話,對方至少有五個人。
一個年輕男子跟在淺見後面跑進了房間,站在門口,沖着裡面的竹内美津子喊道:“岡村裡香……”剛說了個名字,就被竹内翻止住了。
“岡村裡香怎麼了?”
淺見質問那個男子。
他為難地看着竹内美津子。
竹内美津子惡狠狠地說道:“出去再說!”,那個年輕男子縮縮脖子,出去了。
“你們把她怎樣了?”淺見在那裡怒吼着。
“沒怎麼樣。
”
竹内美津子面無表情,根本不理會淺見。
“我們根本就沒碰岡村裡香。
”
“是嗎……那岡村裡香究竟出了什麼事?”
“我要先去問問。
”
竹内美津子朝那個男子使了個眼色,讓他好好看着淺見,走出了房間。
其實現在就算沒人看着,淺見也不會逃跑,他太想知道裡香的情況了。
竹内美津子很快就回來了,“岡村裡香與峰澤會面了。
”淺見太吃驚了,這幫人連峰澤老人也知道,但如果裡香真的和峰澤老人碰頭的話,他也可以松口氣了。
“就這個消息?”淺見平靜地問道。
“目前是這樣。
”
竹内美津子連笑都不笑一下。
這時,那個男人的肚子裡咕噜響了一聲。
他不好意思地問道:“什麼時候開飯呀?”竹内美津子苦笑了一下說:“再等一會。
”淺見覺得講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有點人情味。
從外面傳來汽車的聲音。
這是大型排氣管發出的轟鳴聲。
那兩個人立即站了起來,端正了姿勢。
淺見感到緊張——對方的老闆就要登場了。
走廊上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竹内美津子手握門把打開了房門。
當淺見看見第一個走進來的人時,不禁“啊”了一聲。
2
“大哥……”
“是我。
”
警視廳刑事局長歪歪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下子,淺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哈哈哈,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
“哈哈哈……”陽一郎也大笑起來。
當這兩兄弟相對而笑的時候,周圍的幾個男子以及竹内美津子依然是面無表情,隻是臉頰附近的肌肉稍稍舒緩了些。
看着部下認真的樣子,陽—郎也很快嚴肅起來。
“你們休息、休息。
”
陽一郎讓跟在後面的五個部下下去休息,自己走進了房間。
房間裡除了淺見兩兄弟外,隻留下了竹内美津子和另一個男人。
刑事局長慰勞了他們一下,說道:“辛苦了,看來事情進展的挺順利。
”
“但您讓我們向您弟弟隐瞞真實身份,這可讓我們費了點勁。
”
竹内美津子一本正經報告着。
“其實你們沒這個必要的……”
淺見一想到在百貨公司被綁架的樣子就覺得很生氣。
“隻要你們說是警察的話,我會老老實實跟着走的。
”
“那可不行。
到處都有他們的眼線,我們決不能麻痹大意。
”
“你講的他們是不是指原總理宮藤那幫人呀?”
“怎麼?你知道呀?現在還不能說人名,就是那麼個組織。
”
“原來警方也在調查這件事啊。
你們的地下指揮部就在那個外神田的公寓裡,對吧?”
“是的。
我們必須承受很多政治上的外在壓力,要想秘密調查就必須采取相應的措施。
不能因為對方有疑點,就靠簡單的傳聞和臆測去行使搜查的權力。
如果我們沒有确鑿的證據,不僅拿不到搜查令,而且一旦出差錯,還會遭到那幫老政客的圍攻,說我們是法西斯、警察國家等,讓我們陷入被動。
他們可以很輕易地開除檢察官的。
”
也許陽一郎平素就很憤怒,已經忍無可忍了。
刑事局長接着往下說。
“即便有許多困難,我們的調查工作還是在穩步進行着,當時我們就快要拿到有力的證據了。
有個人和我們聯系,說他手上有情報資料,問我們肯不肯買,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們向财務部門申請資金,但他們卻很不願意,說我們不能拿着國家預算裡的資金去購買這種情報。
而且這種情報很有可能是虛假的。
另外也不清楚那個人是通過什麼途徑獲得情報的。
正當我們争論不休的時候,那個男人又打來了電話,這是他的最後一次電話。
說錢給不給都無所謂,他會向我們提供情報,并且為了正義,還會協助調查,其志可嘉呀。
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他改變主意的,但聽他講得很認真,我們判斷他是可信的。
于是我們就安排他拿着東西到外神田的公寓來,但就在他即将動身的時候被害了……”
“是鶴井明嗎?”
淺見剛說完,陽一郎就滿意地看着他說:“的确是他。
”
“那個密告者正是鶴井明。
鶴井明是個單槍匹馬的黑社會分子,但他最多就是威脅一些企業,要他們将廣告業務交給指定的單位而已,并不是個大壞人。
據我們了解,這個鶴井明以一億日元為條件,将這個情報賣給了某個報社的熟人。
”
聽到這裡,淺見插嘴了:“你講的報社是不是每朝新聞呀?”
“哎?你怎麼知道?”
“今天,我在廣島機場看見每朝新聞的記者黑須緊盯着s建設公司的江木會長……”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我的手下故意放走江木,以便放長線釣大魚,沒想到在廣島機場受到兩個男人的幹擾。
”
“幹擾他們工作的是我和黑須。
”
“這就不提了。
既然每朝新聞的記者已經趕到這裡了,我們不能再慢慢悠悠了……”
陽一郎想了一會,又接着剛才的話題往下講。
“當時報社的人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這個新聞情報太危險,就通知了我們。
因此我的手下就開始和鶴井接觸,将他帶到了外神田公寓裡的特别搜查辦公室,但出乎意料的是鶴井明竟然和警方也讨價還價,說隻要我們不給錢,他就不會交東西。
鶴井明好像隐約也感覺出我們要調查什麼,所以态度很強硬。
此後,就因為剛才提到的原因,我們沒能迅速采取措施,鶴井明消失了。
但是他最後打電話來的時候說分文不要了。
我們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為了正義而覺醒了,但還是決定讓他把東西拿來。
就在我們滿懷希望等待的時候,鶴井在岩國被害的消息傳來了。
”
刑事局長皺着眉頭,萬念俱灰,仰面朝天。
“我的手下立即趕到岩國,查找那個物證的下落,但最終空手而歸。
當時估計那份物證在犯罪現場的紅葉谷公園被罪犯奪走了。
但是此後岡村三枝子又被害了,而且在她被害後不久,有情報說她家附近出現了可疑的人。
”
“可疑的人?……”
“對呀,不久就弄清楚了,那個可疑的人就是你。
”
“但是除此之外,可能還有我們調查的那個組織的爪牙在那裡活動。
根據岩國市發來的報告,在那起案件中,有幾個人的身份已經清楚了,都是參與毒品案件的罪犯,因此可以認為這個案件是與毒品交易有關,但如果是該組織的爪牙所為,那就很可怕了。
從鶴井明和岡村三枝子被害的情況來看,他們是相當殘忍和無情的。
不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來。
也許他們的下一個目标就是岡村三枝子的女兒,或是你這樣的人。
而且該組織和警察内部的一些人也有接觸,我們的行動情報可能也會洩露出去。
”
“哎?是真的嗎?”
“這的确讓人痛心,但很有這種可能。
因為警方中有人故意将毒品藏在鶴井家裡,企圖掩蓋真相,讓我們誤認為那是因毒品糾紛而産生的殺人案。
”
“哎?那真是警察内部的人嗎?”
“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
刑事局長繼續面無表情地說下去。
“為了預先排除那些危險,就必須馬上公開你的身份,讓敵人和警察都知道這一點,讓他們覺得是我親自在那裡調查一樣。
”
“哈哈哈……原來那個時候,我被你當作絕佳的使用工具了。
”
淺見不禁笑了起來。
在岩國警署的時候,署長跑過來,當着衆人的面恭維他,“這可是刑事局長的弟弟呀!”原來這一切都是哥哥精心安排的——淺見有點懊惱,但又不得不承認,在狹窄的日本國土上,無論走到哪裡都在哥哥的控制之下。
“你的身份公開後,敵人就從岩國市銷聲匿迹了。
但是問題并沒有解決。
那幫家夥殺掉鶴井和岡村三枝子後,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附近逡巡,這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