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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落日複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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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那個物證他們還沒有得手。

    于是我就派遣竹内小姐和小松君趕到了岩國,追查岡村三枝子女兒的行蹤。

    雖然我們不清楚岡村三枝子的女兒來外神田的動機,但估計是鶴井将東西交給了岡村三枝子,然後由她女兒給我們帶來。

    ” “是這樣的……”哥哥的推測切中要害,淺見對他很佩服。

     “竹内小姐乘岡村裡香不在的時候,對她家搜查了一番,結果沒有找到我們想要的物證。

    正當我們很失望的時候,從岩國觀光賓館來了情報,說你和岡村裡香去了那裡,想看看鶴井曾住過的房間。

    竹内他們覺得奇怪,但估計能獲取一些線索,就急急忙忙地趕過去了,結果還是讓你們溜之大吉了。

    ” “那個時候,我們也是拼命了。

    我們真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脅。

    但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柳井的百貨公司裡會被你們逮住。

    ” “哈哈哈,我本來想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但實際上那是碰巧。

    竹内小姐她們從岩國市趕到這裡,是來和我會合的。

    ” “你們很早就在這裡,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淺見插嘴問道。

     “這裡可以說是外神田調查室的前哨機關,是用來調查一個重大案件的據點。

    ” “你所說的重大案件是不是建設行業和保守黨聯合貪污的事情?” “哎?這隻不過是你的想象罷了。

    ” “你就别瞞我了。

    我已經大緻掌握了這些情況。

    而貪污的溫床就是旭光醫院,連這個我都知道。

    ” “這樣的話,我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

    當竹内小姐她們趕到這裡不久,負責監視旭光醫院的自己人就告訴她們,說你在旭光醫院旁邊的那個……” “杉浦園藝場。

    ” “對,杉浦園藝場。

    而且當一個可能是宮藤情婦的女人從旭光醫院出來的時候,我們的人就跟上去了,而你的車子就跟在他們的後面。

    得知這些情況後,竹内小姐她們立刻就趕過去了。

    ” “原來我前面的那輛車裡坐的竟是你們的人呀。

    當時我就覺得納悶了。

    ” “現在,”陽一郎稍顯嚴肅地說道,“我們講一個重要的話題,那就是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個重要物證的下落?” “知道。

    ” “真的……” 三個“搜查官”一起看着他,淺見笑着說道:“在廁所裡。

    ” 小松“啊”了一聲,趕緊沖出了房間,仿佛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

     很快他就拿着東西回來了,陽一郎從小松手中拿過物證,仔細閱讀起來,其間他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這份東西太重要了……” 刑事局長自言自語,将字據遞給了竹内美津子。

    這兩個部下讀着這個字據,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來鶴井獅子大開口地要價也是正常的。

    即便給他一億日元也不算多,對方也許會給他十倍于此的價錢。

    但如果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就不值得了。

    ” 和平時一樣,陽一郎開的玩笑一點都不逗樂。

     “有了這個字據,我們就如虎添翼了,地方檢察院也可以馬上行動了。

    ” 這時,那個魁梧的男子敲敲門,有點拘束地走了進來,他筆直地站着,彙報起來。

     “剛剛獲得消息,岡村裡香坐在一輛奔馳車裡,進了旭光醫院。

    ” “什麼?”淺見站了起來。

     “那是三橋靜江開的奔馳車嗎?” “不是,沒有看到三橋靜江。

    同車的兩個男人都是那個組織的成員。

    ” “組織?到底怎麼回事……難道她被綁架了嗎?這太危險了,哥,趕快沖進去救人吧。

    求你了。

    ” “别急。

    ” 陽一郎冷冷地說着。

     “我來這裡并不是為了救一個女子。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被綁架了,警察有什麼理由沖進去呢?” “随便編個借口不就行了嗎?警察不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嗎?” “喂,喂!這是刑事局長弟弟應該說的話嗎?” “對不起,我講錯了。

    ” 淺見心裡很煩躁,但還是道歉了。

     “但你們既然已經有了這個字據,那麼強行搜查的理由不是很充分嗎?” “那也不行。

    我們還沒拿到搜查令。

    雖然這字據是個有力的證據,但我們還沒有确認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算這個字據是真的,馬上進行安排的話,那最早也隻能在明天早晨采取行動。

    ” “那就太晚了……” 淺見歎了口氣。

    要想說服這麼酷的哥哥簡直就是白費力氣。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 淺見重新振作精神。

     “就說警方接到旭光醫院報案,說有人非法闖人,警察為了抓捕犯人才趕去的。

    ” “說什麼呢……” 陽一郎張開大口笑了起來。

     “你淨在那裡胡說八道。

    ”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笑容,有點擔心地看看弟弟,說道“你不要胡來。

    ” 3 百貨公司的停車場裡鴉雀無聲,在長明燈的映照下,畫在柏油道路上的白線浮現出來。

    偌大的一個停車場裡隻零散地停放着三輛車,好像被人遺忘了,但就是沒有淺見租來的那輛轎車。

     “還是不在呀。

    ” 裡香歎了口氣,嘟哝着,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又有點不滿和害怕。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峰澤老人好像和裡香想的一樣,不放心地說道。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那兩個和淺見一起離去的男女是什麼人,但淺見的的确确是消失了。

    從岩國到柳井,一直到他們上六樓采取行動為止,淺見好像都沒預感到事情會這樣。

    當裡香進入美容室去完成任務的時候,還堅信淺見就在樓梯口等着自己了。

     “淺見君,應該不會有危險吧?保險起見,我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問。

    ” 峰澤老人朝着公用電話亭,一路小跑。

    他像老人那樣,步幅比較小,但讓人感覺很有活力,也許這和他年輕時練空手道有關系。

    看着峰澤老人在夜色中遠去的背影,裡香覺得自己多少還有點依靠。

     “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 峰澤老人搖着頭回來了。

     “我還給杉浦園藝場打了電話,淺見君也沒和那裡聯系。

    但他遲早會給那兩個地方打電話的。

    ” “淺見君會不會遭遇不測?” “不測?”峰澤老人悶悶不樂。

     “這種不吉利的事情,我們先别想。

    ” “我們還是去問問警察吧,您看怎麼樣?” “是啊,我們去問問看……但怎麼說呢?” “對呀,該怎麼說呢,這好像也不行。

    算了。

    ” 裡香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不到萬不得已,她可不想報警。

     “你再去一趟‘三輪山’看看,怎麼樣?這次你一個人去。

    ” 峰澤提出了建議。

     “我在觀光指南辦公室的門口等你。

    ” “但就算我去,三橋女士會搭理我嗎?” “這可不知道,但如果你從正門進去,她總不至于不理不睬吧?” 如果這樣去的話,三橋靜江肯定會覺得為難的,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裡香在心裡琢磨着。

     現在已經過了八點,馬路兩邊的店鋪都關門打烊了,行人也很稀少,周圍靜悄悄的,仿佛人們都睡覺了。

     峰澤老人陪裡香走了一段,在寶來橋他們分手了。

    柳井川上那黑乎乎的水面上搖搖晃晃地映照出周圍人家的燈火,裡香覺得心裡更發毛了。

     當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孤獨和疲勞一起襲過來。

    今天這一天可真夠折騰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仿佛十年的事情都凝聚在了今天。

    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

    随着時間的推移,夜幕越來越沉重了,一種無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在黑暗中,模模糊糊能看見“三輪山”門前的燈光。

    那個大門所在的馬路離商業街很遠,路燈也少。

    如果不是為了來見三橋靜江,裡香一個人才不願到這裡來呢。

     在離“三輪山”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着奔馳車,突然車門打開了,裡面出來個中年男子。

     “你就是岡村裡香小姐吧?我一直在等你。

    ” 他客氣地說着,鞠了個躬。

    在車内燈光的映襯下,裡香隐約看到了他的側面,給人感覺他是個英俊的紳士。

     “你是誰?” “是三橋靜江女士叫我來的。

    她說岡村小姐可能會來這裡,讓我帶你去見她。

    ” 說着,這個男人拉開了後門,“請。

    ” 他怎麼知道自己會來這裡呢?——裡香猶豫了一下,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别的辦法了。

    裡香坐進去後,男人也跟着進來了,沖着司機說道:“走吧!” “我們是去旭光醫院嗎?” 裡香慌慌張張地問道。

     “是啊,你還挺清楚的嘛。

    ” 男人笑着。

     “但我要和一個人打聲招呼才能去。

    ” “你要和誰打招呼呀?是不是剛才來過這裡的那個老頭呀?三橋女士說不想見那個人。

    ” “但他不是壞人呀。

    況且我和他還有約定的……” 裡香透過車窗向黑黢黢的外面望去,但她根本就弄不清哪是哪。

    “對不起,請停下車,好嗎?”她一再鞠躬,但無論是司機,還是這個男人都默不作聲,冷淡無比。

     裡香的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不安。

    她開始後悔自己的輕率,真不該聽信這個素不相識男人的話,随随便便就上了車。

     黑暗中,依稀有點印象的街頭風景從眼前掠過。

    好像這輛車也的确是駛向旭光醫院的。

    看來這幫人也的确是帶自己去三橋靜江那裡的——裡香自我安慰地想着。

     車子經過杉浦園藝場,駛進了旭光醫院的大門。

    但是沒有開向正門,而是上了一個大陡坡,轉到建築物的左邊。

    在車燈的照射下,可以看見白色的牆壁和茶色的屋檐。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賓館或高級公寓的大門了。

    這是該建築物除了正門和員工通道之外的另一個出入口。

     “下車吧。

    ” 男人打開車門先下去了,他和剛才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态度很粗暴。

    裡香也下了車,站在鋪滿石子的路上,從海面上吹來的涼風掠過她的裙角。

    裡香不由得抱着肩,縮起了身體。

     男人默不作聲地往前走,那意思就是說“跟我來”,裡香也隻能跟在他後頭往裡走。

    司機從半開的車門裡探出身,看着他們進去了。

     推開白色屋檐下的白色大門,男人将裡香先推進了大廳。

    大廳周圍的牆壁顯得很明亮,以白色為主色調。

    柱子是近似于白色的米色,但仔細一看,牆壁上貼着帶有粉色和淡藍色細小花紋的牆紙。

    從屋頂上垂下個大吊燈,這裡與正門那威嚴的感覺形成鮮明的對比,頗有點少女情懷的意味。

     沒有任何人通報,好像掐準時間一樣,一個年輕男子從裡面出來了。

    他好像是個醫生或藥劑師,因為他的身上飄散着淡淡的藥品味道。

     裡香後面的男人說了聲“請進”,那個年輕男子便将拖鞋對齊,放在地上。

    裡香就像個被人操縱的木偶一樣,按照他們的要求穿上了拖鞋。

     年輕男子帶着裡香來到了走廊上,在第三個房間停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簡短的應答聲:“進來吧。

    ”門從裡面被打開了,年輕男子就像是抱着裡香一樣,将她引到房間裡,然後将房門又帶上了。

     房間裡面鋪着柔軟的地毯,空間相當大,如果變成日式房間的話,可以鋪五十張榻榻米。

    在牆壁的一邊有書架,這裡好像是主人的書房,但整個屋子裡飄蕩着藥品的氣味,也可能是個研究室。

     在房間的最裡面,有個男人背朝着自己,面對着桌子。

    他好像在寫着什麼,讓裡香等了好長時間,才緩緩地轉過臉來。

     那個人大約六十歲左右。

    銀白的頭發修剪得很整齊,從面頰到下颚圓鼓鼓的,氣色很好。

     “歡迎,你請随便。

    ” 他摘下銀框的眼鏡,眼睛笑成一條縫,示意裡香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請問,三橋靜江女士在哪?” 裡香還站在那裡。

    她現在還弄不清對方的虛實,不敢掉以輕心。

     “你馬上就能見到她,請稍等一會。

    ” 他的語氣半是命令,等裡香坐了下來,他也立起身,坐到裡香斜對面的椅子上。

     (啊裡香想起來了。

    自己曾經在電影裡看到過精神分析治療的鏡頭,當時的場面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想到這,她又一次打量起這個房間。

    在書架上放着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在裡面的牆邊上,有個長椅,躺上去一定很舒适。

     “你是從事精神分析的醫生嗎?” “你挺在行的嘛。

    ” 男人微笑着。

    他覺得這個女孩蠻伶俐的。

     “我的本職是精神分析,現在是這家醫院的理事長。

    心理學作為一種愛好還挺有趣的,但是很難賺到錢。

    ” 他的長相和裝束都很高雅,但是講出來的話卻俗不可耐。

    也許和外表相反,他的品格很低劣。

    裡香避開這個男人的視線,看看左邊靠裡的一個架子以及那下面奇妙的盒子。

     架子分三層。

    上面很局促地擺放着許多像是從玩具廠裡搬出來的東西。

    既有房子的模型,還有樹木、交通工具、動物、人以及怪獸的模型,無所不有。

    單是人的模型,就有孩子、老人、職員、士兵等。

    還有飛機、船隻、大樓、農家、牧場的栅欄和花壇等,一應俱全,很難想得出還有什麼沒有的。

     “你好像挺感興趣的嗎?” 理事長問道。

     “你好像收集了很多模型嗎?” “收集?……哈哈哈,這也算收集吧,但是我這些收藏并不是出于愛好,而是為了制作盆景使用的。

    ” “這麼說,你的愛好是制作盆景了?” “哎?哈哈哈,原來你這樣認為……” 理事長又笑了起來。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一種盆景心理療法嗎?” 裡香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說過,但還是搖搖頭。

     “是嗎,你不知道?我還以為像你這麼年輕的女子會很喜歡這種療法呢……簡單點說,我們通過一個人的繪畫,可以判斷他的性格和心理狀态,這個盆景療法的功效與此相同。

    最早是英國的一個女性想出來的,但現在好像非常适合日本人。

    本來日本人就喜歡盆景之類的東西,而且日本風景本身也可以說是個大盆景。

    ” 一談到專業話題,理事長就來勁了。

     “通過這個就能了解人的心理和想法嗎?” 裡香也被勾起了興趣。

     “可以說能知道不少。

    我們知道孩子們一般比較老實,有什麼說什麼,如果讓大人去制作這些盆景,他們也會返老還童,不經意地表現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當我向那些來此的政界、财界的老頭們推出這個節目的時候,他們都覺得有趣,紛紛制作盆景,從而能意外發現他們的另一面。

    比如,你看這個。

    ” 理事長從抽屜裡拿出個大文件夾,展開在裡香的面前。

     那是個放大的盆景照片。

    起伏平緩的沙地上,零星地點綴着幾朵花,有兩匹馬,兩個人站在那裡,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建築和樹木。

     “這個盆景的制作者是大建設公司的會長,來我們醫院進行了檢查,也沒什麼毛病,但他就是不想回東京去。

    有時在這裡制作盆景消遣。

    他制作的盆景一直都這麼單調。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盆景的世界裡,連每個沙粒都很注意。

    他幾乎一生都在建造大樓,但内心憧憬的卻是這樣單調平凡的風景。

    其實無論是建造摩天大樓也好,鋪設道路也好,在神的眼中就像是在制作盆景而已。

    ” 理事長又介紹了幾張照片,然後看看裡香的反應,說道:“怎麼樣?你也試試。

    ” 他站了起來,來到架子底下,朝裡香招招手。

    裡香就靠了過去。

     在架子的底下,有個過膝高的大台子,那上面放着四個長寬都為七、八十厘米的盒子,裡面裝滿了沙子。

    其中兩個盒子裡的風景已經制作完成了。

     這些盒子裡事先裝滿了沙子,制作者可以從架子上選擇自己想要的模型,然後随心所欲地擺放在上面。

    制作者可以在這個盒子裡自由地建造斜坡,栽種花草,安放樹木等;還能建個家回,或者圍繞着栅欄放牧牛群;也可以調兵遣将,設置戰争場面。

     裡香并沒有動手制作,而是看着那兩個已經完成的盆景。

     左邊的那個盆景是在毫無生機的平坦沙地上建起了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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