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那個物證他們還沒有得手。
于是我就派遣竹内小姐和小松君趕到了岩國,追查岡村三枝子女兒的行蹤。
雖然我們不清楚岡村三枝子的女兒來外神田的動機,但估計是鶴井将東西交給了岡村三枝子,然後由她女兒給我們帶來。
”
“是這樣的……”哥哥的推測切中要害,淺見對他很佩服。
“竹内小姐乘岡村裡香不在的時候,對她家搜查了一番,結果沒有找到我們想要的物證。
正當我們很失望的時候,從岩國觀光賓館來了情報,說你和岡村裡香去了那裡,想看看鶴井曾住過的房間。
竹内他們覺得奇怪,但估計能獲取一些線索,就急急忙忙地趕過去了,結果還是讓你們溜之大吉了。
”
“那個時候,我們也是拼命了。
我們真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脅。
但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柳井的百貨公司裡會被你們逮住。
”
“哈哈哈,我本來想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但實際上那是碰巧。
竹内小姐她們從岩國市趕到這裡,是來和我會合的。
”
“你們很早就在這裡,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淺見插嘴問道。
“這裡可以說是外神田調查室的前哨機關,是用來調查一個重大案件的據點。
”
“你所說的重大案件是不是建設行業和保守黨聯合貪污的事情?”
“哎?這隻不過是你的想象罷了。
”
“你就别瞞我了。
我已經大緻掌握了這些情況。
而貪污的溫床就是旭光醫院,連這個我都知道。
”
“這樣的話,我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
當竹内小姐她們趕到這裡不久,負責監視旭光醫院的自己人就告訴她們,說你在旭光醫院旁邊的那個……”
“杉浦園藝場。
”
“對,杉浦園藝場。
而且當一個可能是宮藤情婦的女人從旭光醫院出來的時候,我們的人就跟上去了,而你的車子就跟在他們的後面。
得知這些情況後,竹内小姐她們立刻就趕過去了。
”
“原來我前面的那輛車裡坐的竟是你們的人呀。
當時我就覺得納悶了。
”
“現在,”陽一郎稍顯嚴肅地說道,“我們講一個重要的話題,那就是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個重要物證的下落?”
“知道。
”
“真的……”
三個“搜查官”一起看着他,淺見笑着說道:“在廁所裡。
”
小松“啊”了一聲,趕緊沖出了房間,仿佛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
很快他就拿着東西回來了,陽一郎從小松手中拿過物證,仔細閱讀起來,其間他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這份東西太重要了……”
刑事局長自言自語,将字據遞給了竹内美津子。
這兩個部下讀着這個字據,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來鶴井獅子大開口地要價也是正常的。
即便給他一億日元也不算多,對方也許會給他十倍于此的價錢。
但如果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就不值得了。
”
和平時一樣,陽一郎開的玩笑一點都不逗樂。
“有了這個字據,我們就如虎添翼了,地方檢察院也可以馬上行動了。
”
這時,那個魁梧的男子敲敲門,有點拘束地走了進來,他筆直地站着,彙報起來。
“剛剛獲得消息,岡村裡香坐在一輛奔馳車裡,進了旭光醫院。
”
“什麼?”淺見站了起來。
“那是三橋靜江開的奔馳車嗎?”
“不是,沒有看到三橋靜江。
同車的兩個男人都是那個組織的成員。
”
“組織?到底怎麼回事……難道她被綁架了嗎?這太危險了,哥,趕快沖進去救人吧。
求你了。
”
“别急。
”
陽一郎冷冷地說着。
“我來這裡并不是為了救一個女子。
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被綁架了,警察有什麼理由沖進去呢?”
“随便編個借口不就行了嗎?警察不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嗎?”
“喂,喂!這是刑事局長弟弟應該說的話嗎?”
“對不起,我講錯了。
”
淺見心裡很煩躁,但還是道歉了。
“但你們既然已經有了這個字據,那麼強行搜查的理由不是很充分嗎?”
“那也不行。
我們還沒拿到搜查令。
雖然這字據是個有力的證據,但我們還沒有确認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算這個字據是真的,馬上進行安排的話,那最早也隻能在明天早晨采取行動。
”
“那就太晚了……”
淺見歎了口氣。
要想說服這麼酷的哥哥簡直就是白費力氣。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
淺見重新振作精神。
“就說警方接到旭光醫院報案,說有人非法闖人,警察為了抓捕犯人才趕去的。
”
“說什麼呢……”
陽一郎張開大口笑了起來。
“你淨在那裡胡說八道。
”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笑容,有點擔心地看看弟弟,說道“你不要胡來。
”
3
百貨公司的停車場裡鴉雀無聲,在長明燈的映照下,畫在柏油道路上的白線浮現出來。
偌大的一個停車場裡隻零散地停放着三輛車,好像被人遺忘了,但就是沒有淺見租來的那輛轎車。
“還是不在呀。
”
裡香歎了口氣,嘟哝着,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又有點不滿和害怕。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峰澤老人好像和裡香想的一樣,不放心地說道。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那兩個和淺見一起離去的男女是什麼人,但淺見的的确确是消失了。
從岩國到柳井,一直到他們上六樓采取行動為止,淺見好像都沒預感到事情會這樣。
當裡香進入美容室去完成任務的時候,還堅信淺見就在樓梯口等着自己了。
“淺見君,應該不會有危險吧?保險起見,我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問。
”
峰澤老人朝着公用電話亭,一路小跑。
他像老人那樣,步幅比較小,但讓人感覺很有活力,也許這和他年輕時練空手道有關系。
看着峰澤老人在夜色中遠去的背影,裡香覺得自己多少還有點依靠。
“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
”
峰澤老人搖着頭回來了。
“我還給杉浦園藝場打了電話,淺見君也沒和那裡聯系。
但他遲早會給那兩個地方打電話的。
”
“淺見君會不會遭遇不測?”
“不測?”峰澤老人悶悶不樂。
“這種不吉利的事情,我們先别想。
”
“我們還是去問問警察吧,您看怎麼樣?”
“是啊,我們去問問看……但怎麼說呢?”
“對呀,該怎麼說呢,這好像也不行。
算了。
”
裡香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不到萬不得已,她可不想報警。
“你再去一趟‘三輪山’看看,怎麼樣?這次你一個人去。
”
峰澤提出了建議。
“我在觀光指南辦公室的門口等你。
”
“但就算我去,三橋女士會搭理我嗎?”
“這可不知道,但如果你從正門進去,她總不至于不理不睬吧?”
如果這樣去的話,三橋靜江肯定會覺得為難的,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裡香在心裡琢磨着。
現在已經過了八點,馬路兩邊的店鋪都關門打烊了,行人也很稀少,周圍靜悄悄的,仿佛人們都睡覺了。
峰澤老人陪裡香走了一段,在寶來橋他們分手了。
柳井川上那黑乎乎的水面上搖搖晃晃地映照出周圍人家的燈火,裡香覺得心裡更發毛了。
當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孤獨和疲勞一起襲過來。
今天這一天可真夠折騰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仿佛十年的事情都凝聚在了今天。
不知道以後還會發生什麼事。
随着時間的推移,夜幕越來越沉重了,一種無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在黑暗中,模模糊糊能看見“三輪山”門前的燈光。
那個大門所在的馬路離商業街很遠,路燈也少。
如果不是為了來見三橋靜江,裡香一個人才不願到這裡來呢。
在離“三輪山”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着奔馳車,突然車門打開了,裡面出來個中年男子。
“你就是岡村裡香小姐吧?我一直在等你。
”
他客氣地說着,鞠了個躬。
在車内燈光的映襯下,裡香隐約看到了他的側面,給人感覺他是個英俊的紳士。
“你是誰?”
“是三橋靜江女士叫我來的。
她說岡村小姐可能會來這裡,讓我帶你去見她。
”
說着,這個男人拉開了後門,“請。
”
他怎麼知道自己會來這裡呢?——裡香猶豫了一下,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别的辦法了。
裡香坐進去後,男人也跟着進來了,沖着司機說道:“走吧!”
“我們是去旭光醫院嗎?”
裡香慌慌張張地問道。
“是啊,你還挺清楚的嘛。
”
男人笑着。
“但我要和一個人打聲招呼才能去。
”
“你要和誰打招呼呀?是不是剛才來過這裡的那個老頭呀?三橋女士說不想見那個人。
”
“但他不是壞人呀。
況且我和他還有約定的……”
裡香透過車窗向黑黢黢的外面望去,但她根本就弄不清哪是哪。
“對不起,請停下車,好嗎?”她一再鞠躬,但無論是司機,還是這個男人都默不作聲,冷淡無比。
裡香的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不安。
她開始後悔自己的輕率,真不該聽信這個素不相識男人的話,随随便便就上了車。
黑暗中,依稀有點印象的街頭風景從眼前掠過。
好像這輛車也的确是駛向旭光醫院的。
看來這幫人也的确是帶自己去三橋靜江那裡的——裡香自我安慰地想着。
車子經過杉浦園藝場,駛進了旭光醫院的大門。
但是沒有開向正門,而是上了一個大陡坡,轉到建築物的左邊。
在車燈的照射下,可以看見白色的牆壁和茶色的屋檐。
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賓館或高級公寓的大門了。
這是該建築物除了正門和員工通道之外的另一個出入口。
“下車吧。
”
男人打開車門先下去了,他和剛才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态度很粗暴。
裡香也下了車,站在鋪滿石子的路上,從海面上吹來的涼風掠過她的裙角。
裡香不由得抱着肩,縮起了身體。
男人默不作聲地往前走,那意思就是說“跟我來”,裡香也隻能跟在他後頭往裡走。
司機從半開的車門裡探出身,看着他們進去了。
推開白色屋檐下的白色大門,男人将裡香先推進了大廳。
大廳周圍的牆壁顯得很明亮,以白色為主色調。
柱子是近似于白色的米色,但仔細一看,牆壁上貼着帶有粉色和淡藍色細小花紋的牆紙。
從屋頂上垂下個大吊燈,這裡與正門那威嚴的感覺形成鮮明的對比,頗有點少女情懷的意味。
沒有任何人通報,好像掐準時間一樣,一個年輕男子從裡面出來了。
他好像是個醫生或藥劑師,因為他的身上飄散着淡淡的藥品味道。
裡香後面的男人說了聲“請進”,那個年輕男子便将拖鞋對齊,放在地上。
裡香就像個被人操縱的木偶一樣,按照他們的要求穿上了拖鞋。
年輕男子帶着裡香來到了走廊上,在第三個房間停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簡短的應答聲:“進來吧。
”門從裡面被打開了,年輕男子就像是抱着裡香一樣,将她引到房間裡,然後将房門又帶上了。
房間裡面鋪着柔軟的地毯,空間相當大,如果變成日式房間的話,可以鋪五十張榻榻米。
在牆壁的一邊有書架,這裡好像是主人的書房,但整個屋子裡飄蕩着藥品的氣味,也可能是個研究室。
在房間的最裡面,有個男人背朝着自己,面對着桌子。
他好像在寫着什麼,讓裡香等了好長時間,才緩緩地轉過臉來。
那個人大約六十歲左右。
銀白的頭發修剪得很整齊,從面頰到下颚圓鼓鼓的,氣色很好。
“歡迎,你請随便。
”
他摘下銀框的眼鏡,眼睛笑成一條縫,示意裡香坐在前面的椅子上。
“請問,三橋靜江女士在哪?”
裡香還站在那裡。
她現在還弄不清對方的虛實,不敢掉以輕心。
“你馬上就能見到她,請稍等一會。
”
他的語氣半是命令,等裡香坐了下來,他也立起身,坐到裡香斜對面的椅子上。
(啊裡香想起來了。
自己曾經在電影裡看到過精神分析治療的鏡頭,當時的場面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想到這,她又一次打量起這個房間。
在書架上放着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在裡面的牆邊上,有個長椅,躺上去一定很舒适。
“你是從事精神分析的醫生嗎?”
“你挺在行的嘛。
”
男人微笑着。
他覺得這個女孩蠻伶俐的。
“我的本職是精神分析,現在是這家醫院的理事長。
心理學作為一種愛好還挺有趣的,但是很難賺到錢。
”
他的長相和裝束都很高雅,但是講出來的話卻俗不可耐。
也許和外表相反,他的品格很低劣。
裡香避開這個男人的視線,看看左邊靠裡的一個架子以及那下面奇妙的盒子。
架子分三層。
上面很局促地擺放着許多像是從玩具廠裡搬出來的東西。
既有房子的模型,還有樹木、交通工具、動物、人以及怪獸的模型,無所不有。
單是人的模型,就有孩子、老人、職員、士兵等。
還有飛機、船隻、大樓、農家、牧場的栅欄和花壇等,一應俱全,很難想得出還有什麼沒有的。
“你好像挺感興趣的嗎?”
理事長問道。
“你好像收集了很多模型嗎?”
“收集?……哈哈哈,這也算收集吧,但是我這些收藏并不是出于愛好,而是為了制作盆景使用的。
”
“這麼說,你的愛好是制作盆景了?”
“哎?哈哈哈,原來你這樣認為……”
理事長又笑了起來。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一種盆景心理療法嗎?”
裡香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說過,但還是搖搖頭。
“是嗎,你不知道?我還以為像你這麼年輕的女子會很喜歡這種療法呢……簡單點說,我們通過一個人的繪畫,可以判斷他的性格和心理狀态,這個盆景療法的功效與此相同。
最早是英國的一個女性想出來的,但現在好像非常适合日本人。
本來日本人就喜歡盆景之類的東西,而且日本風景本身也可以說是個大盆景。
”
一談到專業話題,理事長就來勁了。
“通過這個就能了解人的心理和想法嗎?”
裡香也被勾起了興趣。
“可以說能知道不少。
我們知道孩子們一般比較老實,有什麼說什麼,如果讓大人去制作這些盆景,他們也會返老還童,不經意地表現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當我向那些來此的政界、财界的老頭們推出這個節目的時候,他們都覺得有趣,紛紛制作盆景,從而能意外發現他們的另一面。
比如,你看這個。
”
理事長從抽屜裡拿出個大文件夾,展開在裡香的面前。
那是個放大的盆景照片。
起伏平緩的沙地上,零星地點綴着幾朵花,有兩匹馬,兩個人站在那裡,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建築和樹木。
“這個盆景的制作者是大建設公司的會長,來我們醫院進行了檢查,也沒什麼毛病,但他就是不想回東京去。
有時在這裡制作盆景消遣。
他制作的盆景一直都這麼單調。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盆景的世界裡,連每個沙粒都很注意。
他幾乎一生都在建造大樓,但内心憧憬的卻是這樣單調平凡的風景。
其實無論是建造摩天大樓也好,鋪設道路也好,在神的眼中就像是在制作盆景而已。
”
理事長又介紹了幾張照片,然後看看裡香的反應,說道:“怎麼樣?你也試試。
”
他站了起來,來到架子底下,朝裡香招招手。
裡香就靠了過去。
在架子的底下,有個過膝高的大台子,那上面放着四個長寬都為七、八十厘米的盒子,裡面裝滿了沙子。
其中兩個盒子裡的風景已經制作完成了。
這些盒子裡事先裝滿了沙子,制作者可以從架子上選擇自己想要的模型,然後随心所欲地擺放在上面。
制作者可以在這個盒子裡自由地建造斜坡,栽種花草,安放樹木等;還能建個家回,或者圍繞着栅欄放牧牛群;也可以調兵遣将,設置戰争場面。
裡香并沒有動手制作,而是看着那兩個已經完成的盆景。
左邊的那個盆景是在毫無生機的平坦沙地上建起了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