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個人渣。
”
我站在原地。
慧姐晃了晃被捆在床頭的手,我走過去,發現捆着她手的是一根鞋帶。
我開始解那個扣子,盡量挪着身體不碰到慧姐。
慧姐說:“他說他要帶着你出去嫖。
”
扣子系得非常緊,幾個疙瘩團在一起。
我把手肘撐在枕頭上,手腕彎得厲害,頭也頂在了石灰牆上。
于是我直接提起膝蓋跪在床上,腰就開始酸麻起來。
慧姐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帶着自來水的味道,于是我屏住呼吸,一邊費力地扯着繩子。
我的餘光看着這個不怎麼漂亮的世俗的女人,她曾愚蠢地出現在我身後,問道:“這縷煙是什麼?”
慧姐說:“你怎麼不跟他出去嫖?我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他去哪,這村子亂七八糟的。
”
我終于大大吐出一口氣,深深呼吸着,慧姐閉起了眼睛。
“我為什麼要跟着他來這裡呢?”慧姐說,那股自來水的味道更重了。
鞋帶解開了,我想撐起身體,但慧姐一下子抱住了我。
她的一隻手伸進我兩腿中用力一抓。
我再次想起那縷煙,遮蓋了所有道路,以及南方發黴的和松節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原來那就是普通的自來水的味道。
是所有普通的事物,是“延安歡迎您”。
而貼着天花闆的那扇窗戶上,站着一隻雞。
它注視着我,讓我感到又有什麼東西離我遠去了,那是一種蕭條到毀滅的感受。
但我知道第二天起床後就不會有了。
當我從杭州回來的時候,發現藏獒圖的旁邊已經有一幅新畫,上面是一個藏民痛苦地伸着手,背後是一片廢墟和褴褛的人影。
那不合比例的人體結構和灰灰的調子,正如所有報紙上的新聞圖片。
那片煙,和我畫中的煙,用的是同一種手法。
遮蓋着所有道路。
而李甯跟慧姐已經不再吵架了。
因為慧姐懷孕了。
這之後,他們有了一段從未有過的平穩生活,慧姐不再覺得比别人多知道一點是重要的事,李甯也不再強調他的憤怒。
奇怪的是,當他平和之後,我才多多少少理解了他的憤怒,我甚至也想打人,但也許除了自己的女人誰都不能打。
我們吃飯,然後慧姐上班,我和李甯畫畫。
有時候三人一起打打撲克。
那張關于地震的油畫完成以後,李甯說他們要搬走了,在老家買了房子。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所讨厭的人,以及我更厭惡的他的女朋友,他們兩人之間有了一種幸福感。
那是隻有在電視劇裡才能看到的一種虛假的幸福感,而我又有什麼資格判定真假呢。
但我卻有一股失落,在這個藍色房頂的肮髒村子裡,因為人們即将離開。
在他們收拾完行李的時候,我問甯哥那天晚上他出去做什麼了。
他說:“我走着走着,看到了那隻雞,就把那隻雞宰了,但出門的時候我穿錯鞋了,有隻鞋沒鞋帶,雞也太髒就沒拿回來。
自從你把它放走後我就覺得不怎麼好了。
你看,現在都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