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小片廣場中。
很多人回憶起那天覺得當時的陽光很灰暗,太陽看不到形狀,因為空氣污染嚴重。
但其實那天根本沒有太陽,天色陰沉,雲層厚重地壓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荒郊野嶺。
校園裡的每一處都生長着奇形怪狀的植物,這些生命混亂無序。
所有人目光呆滞,大家不敢觀察四周,隻是渙散地看向面前臃腫油膩的食堂大門。
然後在恍惚中明白了什麼,一切都完蛋了。
後來大家紛紛散去,步态緩慢,像一堆軟體動物。
可以看到宿舍樓二樓,老廣播學院的學生趴在窗戶上,扒着香蕉看着這群新生,深深的敵意目光穿透過來,令人脊背着了涼風。
他們就像埋伏在路邊的劫匪,或者在潮濕小巷裡雙手插在口袋裡的黑人,他們在等待着什麼。
其實他們沒有等待什麼。
沒有人等待着什麼,他們隻是覺得新生侵犯了他們的空間。
從二樓那股危機感中脫離之後,我在走道裡遇到了複讀學校認識的郭仲翰。
我本以為他去了上海,吃了一驚。
在他遇見我的時候,他可能也覺得自己應該已經到達上海。
郭仲翰高大粗壯,但卻有一張娃娃臉,膚質嬌嫩,聲線陰濕,所以他留起了胡子,隻是胡子也生不長,像一層黴。
我驚奇地發現,我們竟抱着顔色相同的臉盆。
我跟着郭仲翰來到他的宿舍,把臉盆放在地上,我給自己的臉盆做了記号。
郭仲翰掏出一張揉爛了的紙,看了号碼,走到宿舍最裡面的一張床邊。
他的床對面上鋪有個爸爸在給一個小胖子整理床鋪,這個小胖子是劉慶慶。
他的爸爸正俯身套枕套,劉慶慶平躺着,把腦袋一側,他膚色較黑,腦袋圓得像瓶蓋。
劉慶慶的爸爸非常枯瘦,穿着深顔色條紋襯衫,衣服紮進褲子裡,有一種離着兩三米就能聞到他身上汗味的感覺。
劉慶慶非常嚴肅地跟我們打了聲招呼。
他爸爸哼唧了一聲。
我不明白那聲哼唧是什麼意思。
然後劉慶慶的爸爸要去食堂吃飯,兩人笨手笨腳地下了床,劉慶慶看向我們,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爸爸又哼唧了一聲,拉着他就往門外走了。
劉慶慶爸爸的不友好讓我有種他很正确的感覺,他做得對。
我後來得知,劉慶慶幼年時父母離婚,母親去了徐州。
他的父親在話劇團管道具,酗酒。
喝醉之後回家,喜歡讓劉慶慶給他洗腳,劉慶慶從十歲一直洗到二十歲。
後來劉慶慶的父親找了一個後媽,後媽很讨厭劉慶慶,因為他畏畏縮縮又有點胖。
光棍數年的劉慶爸對後媽寵愛至極,家裡時常是劉慶慶給父親洗完腳,父親再去給後媽洗腳。
劉慶慶本該進話劇團工作,但後媽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