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會做錯什麼呢,她可能是出于憐憫,因為沒過多久梁曉家人就把她送往國外了。
她是第一個不是因為傷病離開這片荒野的人。
在那天下午,我們向着東邊的荒野行走,發現了一所孤零零的矮房。
從遠處看像一個破舊的小積木。
走近了,才發現這個矮房沒有窗戶,裡面堆着幹草,還有各種排洩物。
事實上我們也是來這個矮房方便的。
我坐在矮房旁的一塊石頭上休息,隐約聽到一種爬動聲,在此之後很久我都不确定那是否是爬動聲,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擦身而過。
從矮房往西邊望去,學校的教學樓隻有一個瓶蓋的高度,那爬動聲過去之後,我感到它鑽入了地下。
我不知道怎麼描述那種感覺,就是周遭是一條可以不停旋轉着看下去的地平線,被毆打的牙齒割裂口腔的痛楚還清晰可辨,一種爬動聲往地下而去。
我站了起來,觀察着那塊石頭,那爬動聲未必是在此處鑽入地下。
我叫趙乃夫過來,那是一塊沉重無比的大石頭,這時我們才發現周圍還有兩塊這種大石頭。
石頭很普通,是一種層次清晰的岩石,風将銳利的邊沿磨平,靠近土壤的一面可以看到生長上來的苔藓,像明暗交界線一樣,苔藓消失在可以接觸到光的地方。
“搬起來。
”我說。
趙乃夫看看我,說:“太大了。
”
我眯着眼睛看向四周,太陽虛晃晃地浮在西方,空曠的空間把幾公裡外高速公路的聲音吸食幹淨。
“可以搬得起來,下面有東西,我剛才聽見了,可能是老鼠。
”我說。
“老鼠有什麼可看的。
”趙乃夫看着我。
我沒有說話,趙乃夫走過來,他觀察着這塊石頭,又擡起頭看着我,那是一種辨識不清的表情。
我說:“你怎麼了?”
趙乃夫說:“我是覺得天色暗了。
”
然後他張開臂膀緊緊扣住石頭,我半蹲下來,我們一起合力,将石頭掀了起來。
石頭翻轉了一面,露出它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見過光的腹部,那上面覆着一層稀薄的土壤,還有乳白色的蜘蛛巢。
在這個半米見方的土坑裡,是一塊被壓多年的即将腐爛的木闆。
上面的一行字幾乎無法辨識。
天色暗了,我們湊近了一些。
木闆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将無父無母,無依無靠
我們在冷風裡不知所措。
後來我看向趙乃夫,不幹淨的紗布裡一雙眼睛被遮擋了一半,那條還在愈合的傷口就埋在紗布之下。
我看到那半個眼睛全是淚水。
我們站在荒原的冷風中矗立了五分鐘,那一刻我們大腦混亂,無法理出任何思緒,直到天色更加昏暗。
我幾乎下意識地把木闆拿起來,上面還沾着潮氣,手指瞬間冰冷。
“挖吧。
”我說。
趙乃夫點點頭。
他去旁邊找了兩塊扁平的石頭。
他說:“我也聽到了。
”
我們否聽到的是同一種聲音?我接過趙乃夫的石頭,開始往下刨。
那個坑越來越深,裡面也越來越暗,坑的四周堆砌着刨上來的石頭,那一刻我想到了西門大官人的挖掘機,此刻他還躺在醫院裡,幻想着可以把生活中的一切阻礙推平。
坑四周的土不斷往下滾,土地并不是松軟的,每鏟一下隻能剝下來一層,可以聞到深深的潮濕氣息,那潮濕的氣息比表層上方的空氣溫度要高一些。
我說不清楚為什麼要往下挖,隻是那個爬動的聲音絕對不隻是潛伏在石頭下面。
挖到半米的時候,我們都跪在了地面上,膝蓋和腰都開始酸痛,潮氣侵蝕膝蓋讓關節變得酸軟。
當太陽完全隐沒的時候,我們挖出一張折疊成方塊的皮子,它還跟泥土緊緊粘連在一起,我怕扯壞,就多向下刨了幾下,把皮子從土裡抽出來。
它帶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拿在手裡就可以聞到。
我激動不已,捧着那張臭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