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是。
”
劉東說:“那還挺好的。
”
劉東挪動了兩步,回頭對老頭說:“把褲子脫下來。
”
這個扮演老頭的演員像一杯在桌子邊緣的水。
他說:“你離開這兒!”
劉東怒目圓睜:“你脫下來,我告訴你是誰揭發了那個女人。
”
我如何形容這微妙的氣場,劉東制造了一個似戲非戲,讓人不知道如何接應的氛圍。
而觀衆還以為是戲劇性的突變,我想王閑的臉色已經跟鹹魚一樣了吧,他是怎樣的心情呢?看着一個自己耗費半年的結果卻突如其來地不受控制。
中年男人:“不要胡鬧了!”
劉東頭也沒轉,大聲呵斥:“再說就把你關起來!”
中年女人顯然慌得亂了陣腳,她忙對老頭說:“您就脫吧,不要招惹他。
”
我内心的狂喜已經瀑布一般的流淌開來,多麼卑鄙下流的喜悅啊。
于是,所有人都開始勸說老人,好像是老頭阻撓了這出高潮戲的進一步發展。
于是,所有人看到一個鮮豔的綠色染花底褲,一雙枯瘦的腿,老頭的神态被臉上厚厚的妝容包裹着,那裡面是怎樣的愁容和憤怒?他一生也許從來沒有這麼入戲地表演着羞恥,而他又知道原因嗎?
所有人看着老頭,他顫巍巍地拿着自己的褲子,一雙瘦如麻杆的腿哆哆嗦嗦,不受控制的軀體如同發動機一樣不停地顫動。
在劉東取過褲子的瞬間,我感到周圍緊繃的東西斷裂了,天花闆連接着禁锢的網絲通通斷開。
起先是老太太,她爆發出一種内心深處從未有過的如狂吠一般的笑聲,然後是中年男人和他周圍的一些老男人,尴尬的老臉上也湧現出一種瘋狂而扭曲的表情。
那個扮演老頭的演員,他的羞恥讓所有人捧腹大笑。
我還聽到了觀衆,在演員的帶動下也不明所以地笑起來,這一百多人的笑聲重疊在一起,像蝗群飛過一樣混亂,聲音嘈雜,好像冒着雪花的破舊電視畫面。
除了劉東那剛毅的一張臉,舞台上的人好像約好了一樣,彙聚,又分散,笑着,聽不清在說着什麼。
劉東拖着手裡的褲子朝我走來,低着頭。
我也在笑,無法控制。
等劉東湊近了些,我看到他一臉的晶瑩剔透,眼眶裡水花四濺。
我想觀衆也看到了吧。
我猜想劉東也許是因為明天要出國,或者檢查出了絕症?或者因為什麼而崩潰?這都不重要。
隻是現在,我看到了一個,一個因為自己一無是處又無恥下流的悲傷的徹底的人。
他擡起頭看着我,周圍的喧鬧都如同被一陣狂風吹遠。
我說:“怎麼樣?”
我看到了二樓控制室裡的王閑。
他還是那份說着“我黃金期”的自嘲笑容。
與此同時,我還看到自己的父親,帶着他嬌小的女朋友,坐在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她真漂亮,令人感到遺憾。
劉東号啕大哭起來。
不管他做了什麼,一切又都與他沒了關系,他連依靠無恥獲得的一點特殊性都蕩然無存。
在《薄荷街》裡,女人用鞋帶勒死自己的一刹那,她一定看到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