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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發現了。

    ” 丁炜陽的臉抽搐變形,羊仍在掙紮,那是垂死的掙紮,但我們沒有殺心。

     我終于聽清了身後的人喊什麼,他喊:“你媽逼!” 我的褲子上已經沾滿黃土,我看到丁炜陽頭發裡也混入黃土。

    他的身體緊繃得像快要拉斷的弓弦。

    等我看到他的臉,發現他滿臉淚水。

    而那似乎也像是汗水,隻是他無比痛苦,掙紮,比身體下的母羊還要垂死一般的痛楚。

     羊的力氣小了一點後,我們拖起羊。

    這時有石頭扔過來,砸在我腿上,很硬的拳頭大小的石頭,我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郭仲翰站在我頭頂上,朝我喊:“先走吧。

    ” 我們朝土坡上跨步。

    這次,又一塊石頭飛了過來。

    我正擡頭看郭仲翰還能多麼無恥,但他表情怔住了。

     母羊好像突然灌進去一股巨力,一下子掙脫了我。

    而丁炜陽已經躺下了,他的眼睛其實幹淨無比。

    在傍晚,我看着夕陽一點點被樹枝刺穿,每一眼回望過去,它便被刺得更深一點。

    而此時我每眨一下眼睛,丁炜陽頭底下的血就蔓延得更多。

    他的頭被砸中了。

     我一時慌了,郭仲翰抓着我的胳膊用力提我。

    我順勢朝坡上爬去。

    我的腦袋真的是空了嗎?還是就想着跨上那個土坡,走到河岸上,回到公路,柏油路,面包車。

    但我知道有個東西碎裂掉了。

    那是郭仲翰剛提到的,去講台上強奸一個搔首弄姿的女教師一樣,我才知道我們在犯罪。

     我和郭仲翰走在路上,我腳步沉重,遠處已經一片晦暗,涼風也吹了起來。

     我說:“這樣不好。

    ” 郭仲翰說:“他沒事,就暈過去,離着遠看不清我們。

    ” 我說:“那丁炜陽怎麼辦?你真他媽無恥啊!”說這句話時,我想到的是位于學校周圍那些小瓦房牆上的尿漬,那些彎彎曲曲,醜陋而可恥的尿漬。

     郭仲翰停住腳步。

    他無望地看着我。

    我想當時在玉米地,看着拍照時嬉笑的女同學也必定是這樣的眼神。

     他說:“你什麼都知道。

    你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

    ” 我說:“我知道你無恥就行了。

    ” 他說:“那你為什麼站在這兒?你怎麼沒在丁炜陽旁邊?” 我渾身顫抖。

    上一次如此冰冷還是在觸摸死去親人的屍體時。

    我知道自己已經像一具屍體一樣冰冷了。

     我控制着自己的身體,我說:“你什麼也不是!” 郭仲翰沒有反應。

     我說:“你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看你那隻手,你他媽一無是處,真的。

    ” 郭仲翰說:“那你繼續去偷羊,我去找他。

    ” 我說:“我會去。

    ” 郭仲翰說:“你去啊!” 我朝後退了兩步。

    我感覺自己的腳已經變成了枯樹幹,是老死的樹根,從淤泥裡抽插出來,發出吧唧吧唧讓人作嘔的聲音。

     郭仲翰一直站在原地,他的手在褲子外面一動不動,冷風已經把裸露的身體吹成石頭。

     我回到河床上,站在河岸那看着。

    放羊的青年非常緊張,他的草帽在地上被踩出腳印,凹陷了進去。

    丁炜陽躺在地上,他臉上挂着剛才掙紮的淚痕。

    他身體下露出他壓得整齊的麻袋,不知上面是否沾着他手掌上搓下的皮。

    還有那幽暗的一攤血。

     我記得很久以前,有一天丁炜陽來找我,我們看着校園,有情侶和食堂的燈火,丁炜陽對我說:“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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