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分為一二三等,這百順胡同屬于妓院中的第一等,與一般意義上隻做皮肉交易的妓院不同,百順胡同的妓院一般以喝茶、填詞、聽曲為主業,還有個别名叫清吟小班。
這裡來的都是一些達官貴人。
不一會兒,一個女子款款從外面走進來,管修微微笑了笑,那女子将一把古筝放在桌子上,然後為管修彈奏了一曲。
夜晚來得很快,管修是在下午離開“胭脂閣”的,回到住處,已經天黑。
進入住所,已經有一個人等在那裡了,這人正是師父潘昌遠。
管修沒有開燈,兩個人在黑暗中低聲耳語了幾句,管修将與子午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潘昌遠,潘昌遠微微點了點頭。
他這一生做過兩件讓他覺得正确的事情,一個是與庚年合作,另外一個就是收了管修這個徒弟。
管修思維缜密,做事極為認真,所有的事情經他之手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師父,我總是感覺這裡有什麼不對勁!”管修有些擔憂地說道,“如果這是武田正純的圈套呢?”
“呵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潘昌遠一面說着,一面将一個人皮面具戴在臉上,“如果今晚我發生了任何不測,你即刻啟程前往新疆尋找潘俊,讓他絕不要回到北平!”
“師父,還是讓我去吧!”管修懇切地說道。
“哎,多年前因為我一時心慈手軟,覺得我那弟弟還有悔改的希望,才鑄成今日之錯,不管這一次究竟是陷阱還是交易,都應該由我處理!”潘昌遠拍了拍管修的肩膀說道,“而且,你今晚還要配合佟虎他們盡快拿到日本人的新計劃,這才是最關鍵的,而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師父!”管修還要争辯,潘昌遠揮了揮手,坐在椅子上雙眼微閉,開始閉目養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距離武田正純所說的時間越來越近了,管修的心裡也愈發沒底,就像開始那樣,管修一直覺得這件事似乎有哪裡不對,可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午夜剛過,外面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潘昌遠站起身,看了看管修,然後緩步向外面走去,管修目送着師父走出了門。
片刻之後,那輛車緩緩地從管修家門口駛離,管修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也推開門離開了屋子。
潘昌遠坐在車上,車子前面坐着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另外一個是個日本軍人。
司機靜靜地開着車,而那個軍官則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轎車挂着厚厚的黑簾,疾馳在北平的大街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車内顯得格外寂靜,隻有發動機發出的“嗡嗡”聲。
有時候安靜更讓人感覺不安。
潘昌遠輕輕撩開黑色窗簾,向外面望去,今晚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圓,本應月朗星稀,但是今晚卻有所不同,雖然月亮極大,但是在不遠處還是星星點點地點綴着無數的星星。
過往的一切在潘昌遠的腦海中閃過,父親的過世,弟弟的背叛,天懲的計劃,潘俊的困境,這所有的源頭都是因為驅蟲師的背叛,而今晚他就要解決這一切,用天懲的方式将那個背叛了驅蟲師家族的人除掉。
今晚,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卧薪嘗膽地守在雙鴿第,之後一直佯裝昏迷,這一切都是為了今晚,他希望能夠彌補多年前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車子在月光之下疾馳着,向城東炮局胡同二十一号而去。
炮局監獄門口是一個小小的崗樓,與北平城中絕大部分監獄不同的是,這裡的守衛清一水的日本人。
司機将車停在門口立刻有兩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小跑着奔了過來站在車前,旁邊的日本軍官掏出一個證件遞給那個日本兵,日本兵看完之後立刻雙腳立正行了個軍禮,挎上槍雙手将證件呈上去然後沖着身後揮揮手,兩個日本兵将擺在門前的路障除去,司機将車開進了炮局監獄,停在炮局監獄的一側。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日本人用并不流利的中文指着前面的塔樓說道:“他就在那裡面,我隻能送你到這裡了!”
潘昌遠會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原地輕輕扯了扯衣角,徑直向前走去。
可能是武田特意安排,因為這一路上潘昌遠沒有見到一個日本兵。
順着那塔樓的台階拾級而下,一股陰冷之氣從下面不停地向上湧,帶着濃重的臭味和黴潮味。
走下台階,不太寬敞的走廊黑乎乎的,隻有頭頂數盞昏黃的白熾燈,但也照不了多遠。
那兩間混凝土澆築的監獄立在走廊的最深處,相對而建。
厚厚的鐵門上挂着一層厚厚的鐵鏽,就連那門上的鐵鎖也生滿了鏽,隻在鐵門下面有一個小小的開口,應該是平日裡送食物所用吧!在左側的鐵門旁挂着一把鑰匙,潘昌遠拿下那把鑰匙,略作猶豫,然後将鑰匙插進了鑰匙孔,随着一聲輕微的“咔嚓”聲,房門被打開了。
潘昌遠長出一口氣,輕輕推開那扇門,一個寬敞的房間出現在潘昌遠的面前。
這房間的布置與此前潘穎軒的書房極為相似,一排書架放在房間的東側,書架前面是一張巨大的方桌。
此刻一個人正坐在方桌前面,見門被打開,他緩緩擡起頭,放下手中的筆,泰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帶笑意地望着眼前戴着管修人皮面具的潘昌遠,那人正是上一代木系驅蟲師君子潘穎軒。
“你終于來了!”未等潘昌遠開口,潘穎軒搶在前面說道。
“你好像早知道我會來!”潘昌遠淡淡地說道。
“呵呵!”潘穎軒得意地笑了笑說道,“我當然知道,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果然是這樣!”潘昌遠淡淡地說道。
“既然來了,就摘掉你的人皮面具,讓我看看我躲了這麼多年的天懲的頭目究竟是誰?”潘穎軒說着站起身來。
“呵呵!”潘昌遠輕蔑地笑了笑,說道,“你怎麼知道來的一定是天懲的頭目?”
“這麼多年,管修和庚年兩個人一直在我身邊搞小動作,這點我不是不知道,他們之所以對驅蟲師家族了解那麼多,我想除了庚年是皇室後裔之外,最可能的就是受到了天懲的支持。
這麼多年我沒有将他們從我身邊除掉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想通過他們找到天懲。
”潘穎軒将“天懲”兩個字咬得極重,“我知道我是天懲最大的目标,所以一旦我放出消息,那麼來清除我的一定會是天懲的頭目!”
“果然這麼多年你都沒有變!”潘昌遠說着輕輕地摘掉戴在臉上的人皮面具,與潘穎軒四目相對,潘穎軒不禁一愣,目光炯炯地望着眼前的潘昌遠說道:“怎麼會是你?”
“我以為你已經猜到了呢!”潘昌遠不無諷刺地說道。
“沒想到我這麼多年一直躲着的天懲頭領竟然是你!”潘穎軒狠狠地咬着牙說道。
“呵呵,我竟然還活着!”潘昌遠望着潘穎軒淡淡地說道。
“我現在終于明白為什麼當初父親不讓你當木系驅蟲師的君子了,原來你是天懲的人!”潘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