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彬地站立桌後,這時,已聽到迎壁後的廣院中,傳來嗡嗡的議論人聲。
就在這時,纖影一閃,“紅飛狐”已急步趕了上來,向着江玉帆微一躬身,肅手指着禮桌,和聲笑着說:“明日欣逢敝莊主七秩晉五壽誕,江盟主身上如帶有什麼珍器古玩,也可贈給我們老莊主作為紀念。
”
江玉帆明白“紅飛狐”的用心,但他佯裝一愣,俊面頓時通紅,神情顯得十分尴尬。
鄧天愚看了這情形,不由望着“紅飛狐”神情一愣,似乎在問,你沒有弄錯?
就在這時,“銅人判官”震耳一聽大喝道:“既然強索壽禮,俺丁二煞的獨腳銅人就送給鄧老莊主做個紀念吧!”
“吧”字出口,手中黃澄澄的獨腳銅人,已向禮桌上忿忿的丢去。
獨腳銅人重達數十斤,果真被丢在桌子上,勢必砸得桌碎禮簿亂飛。
江玉帆一見,脫口沉喝道:“丁堂主不得無禮!”
大喝聲中,雪白長袖閃電揮出,接着一抖,已将數十斤重的獨腳銅人帶了回來,看來得心應手,絲毫不費力氣,那柄黃澄澄的獨腳銅人,好似棉絮做的。
“悟空”和尚已急步上前,雙手将銅人接住。
江玉帆立即望着“悟空”和尚,沉聲吩咐道:“在丁堂主的名下記上一過,此地事畢,要他自請處分。
”
“悟空”和尚恭聲應是,雙手捧着獨腳銅人,順手交給了“銅人判官”。
“銅人判官”接過兵器,即向江玉帆,躬身低聲道:“屬下知錯,甘願接受盟主處分……”
愣立在一旁的鄧天愚,急忙一定心神,由衷地贊聲說:“江盟主武功高絕,年少英才,對貴屬約束極嚴,将來貴同盟必可在各大門派中争一席之地。
”
江玉帆歉然一笑道:“老莊主過獎了,方才讓你見笑了。
”
鄧天愚立即正色說:“哪裡哪裡,都是丁掌院不好!”
說罷,還故意裝腔作勢地瞪了嬌靥蒼白仍在發呆的“紅飛狐”一眼。
豈知,江玉帆故意正色說:“哪裡哪裡,欣逢老莊主華誕,豈能不獻上一些珍玩作紀念?”
說話之間,一面挽袖一面走向桌前。
立在桌後的四個中年人,其中一人早已慌忙取筆沾飽墨,雙手遞了過來。
江玉帆接筆在手,略微沉吟,就在禮簿上以流暢筆法,寫上一行龍飛鳳舞的草楷:“遊俠同盟全體同仁敬獻上雕花古玉杯一對。
”
鄧天愚和“紅飛狐”早在江玉帆提筆沉吟之際,便趨前站在身後,當看到“雕花古玉杯”
時,一顆心緊張的幾乎由胸腔内跳出來。
但是,當他們看到“一對”兩個字時,那份懊惱和失望,絕非筆墨所能形容。
這時鄧天愚已驚覺到,眼前的這個少年,如不能留為己用,便應即早除掉;否則,一兩年後,稱霸江湖的必是這個少年人無疑。
心念間,江玉機已将筆交還給中年人,鄧天愚趕緊哈哈一笑,贊聲道:“好一筆草書!”
江玉帆立即拱手一笑說:“老莊主過獎了。
謹獻上玉杯一對,以示添杯上壽之意,尚望老莊主哂納是幸。
”
鄧天愚強自哈哈一笑道:“江盟主太客氣了。
”
江玉帆一面前進,一面回頭望着“一塵”道人,吩咐道:“回頭派專人為老莊主送來。
”
“一塵”道人恭聲應是,急上兩步。
看了一眼上的禮簿。
繞過迎壁一看,江玉帆等人的目光不由一亮,隻見七八丈外的巍峨大廳上,燈火輝煌,十分明亮,三三兩兩的賀客,分别散立在院中、階上、或廳下,寒暄叙舊,把臂言歡。
這些賀客中,有僧有道,有男有女,穿着不同的衣衫,帶着各式各樣的兵器,正在那裡議論紛紛,神色顯得有些不耐,不知來了哪一門派的掌門人,需要“多臂瘟神”親自出迎,是以在談話中,不時看一眼迎壁。
因而,當江三帆等人一繞過迎壁,立即有不少人低聲輕呼道:“來了,來了。
”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齊向江玉帆等人望來,但是,當他們看清是江玉帆和“悟空”、“一塵”等人時,不少人神色一變,脫口輕啊!
他們确沒想到,一個十八九歲的英挺少年,竟率領着一群人人頭痛三分的武林兇煞,前來為“多臂瘟神”鄧天愚暖壽。
鄧天愚見一部分賀客出來廳外,知道大家等得有些不耐,是以,一面連連颔首以示緻歉,一面引導着江玉帆,急步前進,匆匆登階。
江玉機則一面登階一面打量廳内。
隻見大廳内燈光明布置得金碧輝煌,尚未看見廳内嗡嗡議論的人衆,已先看到後廳高大翠屏上懸着的巨幅鮮紅錦嶂中的大壽字。
巨幅壽蟑下,是一張檀木雕花大香案,紅燭高燃,香煙線繞,桌上擺滿了供品。
一登上高階,發現廳内早已擺滿了酒席,人頭晃動,目光閃爍,廳内尚有百多名賀客。
江玉帆在鄧天愚的引導下,剛剛進人大廳,蓦見堡中的“小李廣”鐘清,正和一位玄衣老人在廳内一側談話。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幾乎忍不住轉身退出廳去。
江玉帆臨機智生,立即用“傳音人密”的功夫說:“鐘伯伯,小侄江玉帆已到,在任何情形下,請不要與小侄打招呼。
”
正在與玄衣老人講話的“小李廣”鐘清,一聞耳畔那陣蚊蠅般的聲音,心中一驚,急忙轉目,當他一看見老堡主唯一的孫兒江玉帆時,頓時愣了。
尤其看到跟在江玉帆身後的悟空、一塵、鬼刀母夜叉等人,還有堡中馬老總管的師弟“風雷拐”劉剛,這些人都是出了名的難惹人物,孫少爺是怎的和這些人碰在一起的?令他感到十分迷惑。
既然孫少爺以傳音人密的功夫和他打過招呼,他自然不敢違命向前見禮。
跟在江玉帆身後的“悟空”等人,這時也發現了身穿亮花錦袍,腰佩寶劍的“小李廣”
鐘清。
鐘清,年約四十一二歲,生得劍目朗月,白淨面皮,額下蓄着五絡短須,隐隐透着英氣。
由于“小李廣”是九宮堡的著名高手之一,跟在江玉帆身後的十一人,沒有一人不認識他。
這時見“小李廣”神情驚震,瞪大了眼睛望着江玉帆,十一人的心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深怕“小李廣”跑到前面來見禮。
他們十一人并不是怕江玉帆洩漏了身世來曆,而是擔心九宮堡堡主江天濤知道了,立刻派人将他們這位新任盟主找回去。
但是,直到江玉帆走至壽堂香案前,“小李廣”仍然沒有向前見禮招呼,為什麼他們十一人也鬧不清楚,也許是江玉帆從容前進,看也不看“小李廣”一眼的原因吧?
走至香案前,江玉帆按照武林規矩,在案前的紅氈上,依序站好,向着巨幅壽蟑,拱揖朗聲道:“遊俠同盟盟主江玉帆,親率所屬首領前來拜壽,并恭祝鄧老莊主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說罷,即和“悟空”和尚等人拜了下去。
“獨臂虎”、“黑煞神”以及“鬼刀母夜叉”幾人,平時最恨鄧天愚,這時見盟主拜了下去,幾人也不得不咬咬牙,暗哼了一聲,跪了下去。
鄧天愚在旁深揖答禮,連連謙遜說:“免了免了,罪過罪過,諸位快請起來。
”
江玉帆一面起身一面笑着說:“老莊主年高德隆,望重武林,欣逢七旬大壽,怎能不拜!”
鄧天愚聽罷,立即發出一陣快意的哈哈大笑,聲震廳瓦。
接着,面向群豪,興奮地大聲說:“諸位請移駕到前面來,老朽要為諸位介紹一個新興門派。
”
方才立在廊下的群豪,早已随着江玉帆等人走進來,這時見鄧天愚請大家向前,雖然其中不少人恨透了“悟空”和尚幾人,但主人邀請,礙于情面,不得不向前走了幾步。
鄧天愚一等群豪靜下來,立即肅手一指江玉帆,含笑朗聲道:“諸位前輩親友,這位就是新近成立的‘遊俠同盟’的新主‘玉面神龍’江玉帆江盟主!”
“小李廣”鐘清不知江玉帆何以會和這些人物成立什麼遊俠同盟,還創了一個“玉面神龍”的美号,心中雖然感到迷惑,但介紹自己堡中的孫少爺,不能不鼓掌以示歡迎。
“小李廣”是代表武林第一世家幕阜山九宮堡的江浩海江老堡主前來,威名遠播,是武林中的知名高手,他的掌聲一起,全廳立即響應,掌聲十分熱烈。
江玉帆自然知道是鐘伯伯的号召,是以,趕緊拱手一揖,謙和地笑着說:“多謝諸位前輩朋友的捧場。
江某人謹代表全體同仁在此謝過了。
”
鄧天愚待掌聲落下,立即繼續說:“現在就請江盟主介紹他的貴屬與諸位見面。
”
話聲甫落,不遠處突然有人沉聲說:“在介紹人員之前,可否請江盟主先說明一下貴同盟成立的目的和宗旨?”
江玉帆循聲一看,隻見右邊群豪中,有兩個身披杏黃袈裟穿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的老僧人。
這兩個老僧人霜眉垂目,銀髯飄胸,滿面紅光的臉上,有一種樣和之氣,一望而行是兩位有道的高僧。
江玉帆看罷,斷定方才發話的不是這兩位老僧人。
在老僧人的旁邊,是兩俗一道,正以冷冷的目光望着他。
中間道人着黑緞道袍,持拂塵背長劍,修眉細目,額下五絡黑須,看來倒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氣。
其餘兩人一式背劍,一穿黃衫,一穿銀灰勁衣,兩人都在三十餘歲年紀,雖然儀表不俗,但眉宇間隐透着傲氣。
由于身穿銀灰勁衣的的一人,正以輕蔑的目光望着江玉帆,而且唇角曬着冷笑,江玉帆斷定方才發話的就是那人。
江玉帆為了确定就是那人,是以向着對方謙和的微一颔首,但卻極冷淡的說:“謝謝你閣下的提示!”
銀灰勁衣中年人,頭也不點,僅曬然一笑,輕蔑地哼了一聲。
“獨臂虎”和“鬼刀母夜叉”等人何曾受過這輕視,俱都氣得嘿哼連聲,不停的挽袖摸兵刃,但是,他們仍沒忘記,新盟主執法如山,方才“銅人判官”的動粗,就是一個好教訓。
鄧天愚見有機可乘,他正要江玉帆踏入江湖的頭一天便樹強敵,結下大梁子。
于是一等江玉帆話落,立即向前一步,裝出一副關切神态,低聲笑着說:“江盟主,你先宣布一下貴同盟的宗旨,稍時老朽還要給你引見幾位高人。
”
說此一頓,暗中一指右邊的兩俗一道,特又壓低聲音說:“那三位即是時下名震江湖的武當三劍客,個個身懷絕技,俱是武當掌門的親傳弟子,稍時江盟主不妨和他們多親近親近。
”
鬼刀母夜叉一聽,哪裡還忍得住,是以,未待鄧天愚話完,大鈴眼一瞪,怒聲道:“鄧老頭兒,我們是來給你拜壽吃酒的,不是來請你套近乎拉關系的!”
鬼刀母夜叉一開口,“獨臂虎”和“黑煞神”也跟着怒聲說:“什麼名震江湖的三劍客?都是他娘的混子,浪來的虛名……”
武當三劍客自恃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武當派的精英人物,在三人的‘三才劍陣’上,的确很少落敗過,加之平素各門各派的高手,對他們三人大都禮讓三分,因而養成了他們狂傲自大的習性。
這時一聽“黑然神”和“獨臂虎”兩人的謾罵,身穿銀灰勁衣的中年人,雙眉一剔,怒聲問:“你們罵誰是浪來的虛名?”
“獨臂虎”一聽,立即怒聲說:“老子罵的就是你們三個人!”
“黑煞神”不耐煩地說:“少廢話,真有兩下子的話咱們就到廳外比劃比劃。
”
武當三劍一聽,齊聲怒喝道:“好,不怕死的就出來!”
大喝聲中,人影連閃,風聲飒然,武當三劍客早已縱出廳外。
江玉帆這一次竟沒有出聲喝止,一見武當三劍客縱出廳外,淡然一笑,竟舉步也向廳外走去。
鄧天愚見陰謀得授,心中暗喜,可是卻急壞了“小李廣”鐘清,他實在不了解,孫少爺為何這麼傻,竟會看不出鄧天愚的居心來。
就在這時,莊門外突然鼓樂大作,又是四班吹鼓手一起吹打的聲音。
緊接着,一個黑衣壯漢由所下慌慌張張的奔上來。
黑衣壯漢一見鄧天愚,急忙抱拳恭聲說:“啟禀老莊主,百丈蜂飛鳳谷的陸姑娘到了。
”
————-
wavelet掃描,張丹楓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