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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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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月,何時可掇?契闊談宴,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 如同範閑每次丢詩打人一般,此詩一出,滿堂俱靜。

     此乃曹公當年大作,範閑删了幾句,抛将出來,值此殿堂之上,天下歸心正好契合陛下心思,最妙的是周公吐脯一典,在這個世界裡居然也存在,而且此周公卻不是抱皇帝之徒,而是實實在在做了皇帝,故而範閑敢于堂堂皇皇地寫了出來。

     許久之後,宏大的宮殿之中,群臣才齊聲唱彩:“好詩!” 皇帝陛下面露滿意之色,轉首望向莊墨韓,輕聲道:“不知莊先生以為此詩如何。

    ” 莊墨韓面色不變、他這一生不知經曆過多少次這種場面,也不知品評過多少次詩詞,之所以能得天下士民敬重,就連殿下這些慶國官員,有不少都是讀他的文章入仕,所依持的,就是他的德行與他的眼光,當然,最重要地還是他自身宏博的學問。

     “好詩,”莊墨韓輕聲說道,舉筷挾了一粒花生米吃了,“果然好詩,雖意有中斷,但強在其質,詩者,意為先,質為重,範公子此詩意足質實,确實好詩。

    想不到南慶如今也能出人才了。

    ” 範閑微微一笑,他對這位文壇大家沒有什麼特别的感覺,隻是不喜歡對方的作派,淺淺一禮後便往自己的席上歸去,隻是腳下有些踉跄。

     廷上諸官還在竊竊私語小範大人先前的詩句。

    如果一般而言,文事到此便算罷了,但今天殿間的氣氛似乎有些怪異,一個人冷冷說道: “莊先生先前言道南慶,本就有些不妥,先生文章大家,世人皆知。

    在這詩詞一道上,卻不見得有範公子水平高,何必妄自點評。

    本朝文士衆多,範公子自屬佼佼者,且不說今日十五數内成詩,單提那首萬裡悲秋常作客。

    臣實在不知,這北齊國内,又有哪位才子可以寫出?” 這話說得非常不妥,尤其是在國之盛宴之上,顯得異常無禮。

    慶國皇帝沒有想到尋常文事竟然到了這一步。

    陛下的眼眉間漸漸皺了,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如此無禮,但這人畢竟是在為本朝不平,卻也無法降罪。

     範閑停住了回席的腳步,略帶歉疚地向莊墨韓行了一禮,表示自己并無不恭之意。

    莊墨韓咳了兩聲,有些困難地在太後指給他的小太監攙扶下站起身來,平靜地望着範閑:“範公子詩名早已傳至大齊上京,那首萬裡悲秋常作客,老夫倒也時常吟誦。

    ” 範閑忽然從這位文學大家的眼中看到一絲憐惜,一絲将後路斬斷的絕然。

    範閑忽然心中大動、感覺到某種自己一直沒有察覺的危險,正慢慢向自己靠近了過來。

    他酒意漸上,卻依然猛地回頭,在殿上酒席後面,找到了那張挑起戰事的臉來。

     郭保坤。

     被自己打了一拳的郭保坤,太子近人郭保坤,宮中編撰郭保坤,今日也有資格坐于席上。

    但很明顯他的這番說話,事先太子并不知情。

    以太子和範閑一眼,都眯着眼睛,看着郭保坤那張隐有得意之色的面容,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做什麼。

     範閑感覺到了危險,微微笑着。

     此時聽得莊墨韓又咳了兩聲,向皇帝陛下行了一禮後輕聲說道:“老夫身屬大齊,心卻在天下文字之中,本不願傷了兩國間情誼,但是有些話,卻不得不說。

    ” 陛下的臉色也漸漸平靜起來,從容道:“莊先生但講無妨。

    ” 陛下說話的同時,皇後也端起了酒杯,張嘴欲言,複又收回。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大江滾滾來。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艱難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濁酒杯。

    ”宮殿之上無比安靜,不知道這位名動天下的文學大家,會說出怎樣驚人的話來。

     “這詩前四句是極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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