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夢中依然下意識裡用那雙枯瘦的手,拉扯着膝上的祟毛毯,蓋在了自己地胸腹上。
門開了,又被關上。
陳萍萍醒了過來,緩緩眨了眨有些渾濁無力的雙眼,看着面前的那塊黑布,輕聲說道:“你怎麼來了?”
然後他才注意到五竹左胸口地那道恐怖的傷口,夾雜着雪白眉毛頓時豎了起來,雖不憤怒,卻是警惕之意大作問道:“怎麼回事?”
能夠傷到五竹?那就隻可能是那幾位大宗師之一出手。
陳萍萍再如何自大,在如今京都這麻煩的局面下,也再難承受敵方忽然多了位大宗師幫忙的消息。
五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很直接地說了三句話。
“讓影子回來。
”
“傷我的人知道我在南方。
”
“範閑死,慶國亡。
”
五竹知道面前的老跛子有足夠的智慧聽懂這三句話,而他今天所受的可怕傷勢也已經讓他無法再支持更久,于是說完之後,他很迅速而安靜地離開了監察院。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陷入了長久地沉默之中,身旁不遠處的壁爐裡,紅紅的火光像精靈一般跳躍着,映紅了他本應是蒼白憔悴的臉。
五竹的三句話雖然簡單,但卻透露着很重要的信息。
第一句就是讓影子回來,表示他所受的傷已經十分嚴重,沒有辦法停留在範閑的身邊保護他,讓陳萍萍提前履行承諾,召影子回來保護範閑的安全。
不過那位有能力傷到五竹的人,應該也已經死了,不然以五竹的性格,為了範閑的生死,他傷再重也不會離開京都。
什麼人能夠傷到五竹?肯定不是那幾位大宗師,不然五竹不會刻意隐瞞對方的身份,陳萍萍心動微微一顫,隐約猜到了一點什麼,這個猜想從很多年前就有過,隻不過始終未曾得到證實。
在五竹背着範閑離開京都的那個夜晚,他們二人就曾經考慮過,如何才能讓範閑逃離那種不知名的危險。
隻是神廟為什麼會知道五竹在南方?陳萍萍皺起了眉頭,開始梳理這一切。
範閑入京的兩年間。
陳萍萍曾經不止一次詢問過五竹地下落,範閑一直很小心地撒着謊,說五竹在南邊找葉流雲玩。
而知道這個假消息的人,除了陳萍萍。
就隻有陳萍萍曾經告訴過的皇帝。
(見第二卷第六十二章。
)
五竹的第二句話,就是點醒陳萍萍這一點。
如此看來,第三句話地威脅,就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陛下。
”陳萍萍眼角的皺紋微微**了一下,輕聲歎息道:“您還真是總讓為臣意外,佩服佩服。
”
不過是須臾之間,他就已經揣摩到了皇帝的真正想法。
雖然不清楚皇帝怎麼能夠與那虛無缥渺的神廟發生聯系,但他很确定一個事實,偉大的皇帝陛下,是真的很想五竹消失。
對于一代帝王。
或許真的很難忍受自己私生子的身邊,擁有一位大宗師級别的人物。
一位大宗師,如果發起瘋來。
便擁有了足以動搖朝廷統治地能力,這是任何人都可以想到的事情。
就算不可能單人匹馬殺入皇宮,屠盡皇族,但他完全可以單劍行于天涯,将各郡路中的州守府官殺個幹幹淨淨。
還不用擔心會被軍隊圍困住。
也可以潛于京都十年不出,一出拔劍,吓得皇帝永世不敢出宮。
旨意無法出城。
試問在這樣地情況下,沒人敢做官,皇帝不敢露面,朝廷除了分崩離析,還能有什麼辦法?
所以當年苦荷可以一個人震懾住北方所有想造反的王公貴族官員們。
所以四顧劍可以單劍護持東夷城這麼多年,可以讓自己的劍威彌散開來,扶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