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老師,監察院就是這般收人的嗎?
這是特事特辦。
範閑很禮貌地請三皇子坐下:殿下先前聽到的,在院中并不常見。
監察院收人,首先便要考察許久,一般而言,我們都習慣從各州軍中挑人,這是當年陛下第一次北伐前組織監察院所養成的習慣,當然,後來也開始專門注意每年春闱不中地秀才,畢竟監察吏治,如果連大字都不認識,那可沒有辄。
一切優秀的人才,而在科舉無望之後,都是監察院極力吸納地對象但是,院裡最忌諱收納本身已經有相當勢力,或者是身後有背景的人。
三皇子皺着眉毛說道:這個夏栖飛可是江南水寨的寨主。
所以說是特事。
範閑很耐心地講解道:一般來說像夏栖飛這種人,頂多能允許他在院務的外圍活動,這次讓他出任監司,是很少見的。
為什麼是特事呢?三皇子對于這些事情顯得格外感興趣和好學。
範閑今次沒有責備他不該以皇子之尊,過于看重細務,和聲說道:因為此次陛下命臣下江南清理内庫。
将要面對江南的一幹富商名流,所以監察院需要在江南本地找一個人,而且是一個能夠絕對控制住的人。
為什麼?三皇子顯得很疑惑,雖然他小小年紀已經心狠手辣,以皇子地身份。
除了因為抱月樓吃了範閑一個狠招之外,根本沒有遇到過什麼挫折,所以完全想像不到江南政務的複雜性和艱難程度。
範閑看了他一眼,看着小
孩子認真的眼神。
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但也對那位深在宮中的宜責濱嫔深感佩服,那樣一位憨态可掬的娘娘,怎麼能養出這樣一個性情硬,好學。
肯折身段地厲害小皇子?隻怕那位親戚娘娘也不怎麼簡單。
江南被信陽方面經營的太久。
範閑在他面前并不避諱提及長公主,十幾年的時間,這裡已經是鐵闆一塊,縱使有些人是崔夏兩家的敵人,但各方面總有千絲萬縷地利益聯系。
誰也不想如今的格局發生太大的變動。
變動所帶來的損失,是這些人不願意看見的。
我們自京都遠道而來,對于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強大地變數,在外力襲身之時,就算鐵闆内部有縫隙。
也會暫時合為一體,共抗外敵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已經在鐵闆中存在的砂子,讓這粒砂子越來越大,最後逐漸将鐵闆撐裂,再難回複最初的模樣。
三皇子皺着眉頭說道:一來砂子不見得有這個能力。
如果我們幫他,和我們自己出面有什麼區别?
關鍵就是我們不方便出面。
範閑也有些頭痛。
歎息道:殿下您是不知道,地域的觀念,在這個國度裡是如何根深蒂固,我可以讓小史來開抱月樓分号,可以讓澹泊書局開遍蘇州,但真要觸動了江南人的根本利益,隻怕會惹來群起而攻之。
群起?會有哪些人呢?
江南最大地富商明家,被我殺了幾位少爺,從而與我仇恨極深的那幾家鹽商,早已經被長公主喂的飽飽的那些各級官員,打從江南路正二品的那位淩提督起,一直到蘇州城看守城門的老兵卒子。
範閑像做遊戲一般笑着扳手指頭:内庫裡地各級掌櫃,街頭賣笑的姑娘,廟前賣藝的老漢,但凡是江南人,都不會喜歡我們來指手劃腳。
三皇子微愣了愣,陰狠說道:攻便來攻,難道本老師還怕他們不成?
怕倒是不怕。
範閑好笑說道:可是那句話是怎麼說的?法不責衆真讓江南亂了起來,這些各行各業的人,有地是辦法讓民怨載道,民不聊生如果真到了那天,你說京都朝廷上一議,到底是去砍幾萬個人頭來為我壯膽,還是将我的烏紗摘了,去安撫江南民心?
三皇子愣了起來,心想以父皇地性子,隻怕你範閑肯定不會吃什麼苦頭,但也會将你調回京去。
一想到身為堂堂俺三皇子的老師,居然要被弄的如此憋屈,三皇子的心中好生郁悶。
範閑似乎猜出他在想什麼,哈哈笑道:當然,事情也沒這麼麻煩,殿下也知道監察院也不是吃素的,陛下也不可能一味柔和。
我隻是将這情況預估的艱難些。
他的笑意漸漸斂去,平靜說道:如果真要殺人立威,我不介意背這個惡名。
三皇子搖了搖頭,心想真把人殺多了,事情總不好收場,京裡都察院再鬧起來,難道父皇還真能把禦史都杖死?父皇可是位一心要在青史流名的帝王。
不若讓那個剛剛被收伏的夏栖飛殺去!他的眼睛一亮,卻不敢将自己靈機一動的想法告訴老師,渾然不知,他那個面上溫柔,實則心狠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