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公低下臉去,應道:“欽差大人這是說地哪裡話?”
“說的京都話。
”範閑陰沉說道:“本官最厭憎有人用太後來壓我。
别人怕你三分,卻不包括我在内,你回京後自可四處說去,且看到時又是個什麼格局。
”
黃公公大怒擡頭,一位臣子,竟敢對太後如此不敬!難道你範閑真的不想要小命了!
範閑如此說話,自有他的道理,他寒着那張臉,雙袖一拂,轉過側廊走向宅院的正堂。
丢下最後一句話:“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可不姓洪!”
除了洪老公公,那座涼沁沁的皇宮裡,還有什麼是值得範閑警懼的?
範閑冷漠着站在正堂前方的石階上。
兩邊檐下房間的地商人們趕緊走了出來,對他躬身行禮。
他眼光直直地盯着正門處,連離自己最近的甲字房的明家父子都沒有看一眼。
大門咯吱一聲被推開。
一列沉默的人緩緩走了進來,這行人的身上并沒有帶着商人們常見的富貴氣息,也沒有官員們的味道,反而是充斥着一股血殺的草莽感覺。
這行人往院中一站,就像是羊群裡忽然來了幾匹惡狼,糕點上擱着一條鹿尾。
顯得格格不入,突兀至極。
領頭的,正是江南水寨大統領,夏栖飛。
今日夏栖飛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水洗綢,卻依然沒有遮掩住他身上地鐵血氣息。
面色雖然平靜,但是微眯的雙眼中依然流露出了一絲興奮與緊張。
夏栖飛抱拳。
向範閑行禮說道:“正使大人,草民來晚了。
”
“不晚。
”範閑冷漠說道:“隻要來了就好。
”
江南的巨商們往往都有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而且他們也有很多地方雖然倚仗地方上地草莽力量,而夏栖飛身為江南水寨的大頭目,其實暗中與這些商人們,甚至與明家都有些來往。
所以也有些人見過夏栖飛的真面目,今日他領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往院中一站,馬上便有眼尖的人認了出來,竊竊私語之聲漸起,逐漸變成了無數聲的驚歎!
水匪也來内庫招标!
衆巨商們滿臉惶恐地看着院中的夏栖飛,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站在石階上的範閑,怎麼想也沒有想明白這件事情。
水匪經商?那咱們這些商人做什麼?難道去當山賊?這世道自從小範大人顯名以來,似乎就變得有些光怪陸離,難以捉摸了。
而且這些江南商人們更為好奇地是,夏栖飛就算四處搶劫,可是哪裡能籌足這麼多銀子?不過這些江南水寨的人們既然已經入了内庫門,想必至少已經交齊了保證金當水匪能掙這麼多錢,那自己還用得着辛苦做生意?
站在石階最近那個房間門口的明青達眯着眼睛,看着那個最後入院的人,輕聲說道:“這個人是誰?”
“應該是夏栖飛。
”明蘭石附在父親的耳邊親身說道:“江南水寨地大頭目,以往有過一些聯系,不過沒有見着本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今天也來湊熱鬧。
”
明青達的雙眼眯地愈發厲害,快要看不見裡面深寒的眸子,隻聽着他幽幽說道:“看來這人就是欽差大人預先埋下的棋子。
”
便在此時,夏栖飛緩緩轉頭,對上了明家當代主人投來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極為真誠地展露出無窮的敵意與噬血欲望。
被殺母奪産的明七少爺,在範閑的幫助下,終于有了堂堂正正站到台面上複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