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戶部的工作獲得了極大進展,三司官員們步步進逼,眼見着越挖越深,太子殿下的表情也越發的自矜起來,偶爾還會在與胡大學士的對話中流露出幾分歎息。
不知道他是在歎息戶部即将面臨的清洗,還是這越來越濃重的春天。
滾雪球這種形容是非常恰當的,北邊常年有雪的滄州中,那數萬将士穿着的冬襖,給戶部帶來的抹牆水泥并不是太多,但以此開始,往京中追索,又接連翻出幾筆舊年故事,所有的線索都彙到了京都戶部。
而查出來的帳上虧空也越來越大,一直被戶部官員們小心翼翼遮掩着的慶國傷口,就這樣被人血淋淋地撕将開來,展露給官員們欣賞。
清查小組入宮禀報了一次後,加強了調查的力度。
如今就連胡大學士都清楚,戶部是不能再保了,範建如果這時候趕緊辭官,朝廷看在範閑的份兒上,或許還會給範府留些顔面,如果再這樣對峙下去,範建就不止是被奪官這麼簡單。
雖然胡大學士與文官們也心驚膽顫于戶部的虧空,但他們畢竟不願朝廷鬧出太大的風波,也不希望暫時平衡的朝廷,會發生某種傾斜,所以透過一些途徑,他們向範府傳達了一股善意。
隻要範尚書自請辭官,胡大學士與舒大學士願聯名作保,保他平安。
但這隻是這些大臣們一廂情願的好意,對于範建這種跟随皇帝近三十年的老臣來說,一旦他拿定了主意,做出來的應對。
實在是執拗地不行。
範府對于各府暗中傳達地善意表示了感謝,而對于善意本身,範建本人卻始終沒有拿出具體的回應。
他沒有入宮向陛下痛哭流涕,也沒有上書請辭。
甚至他還在生病當中,病情似乎沒有什麼好轉。
所有的官員都知道範尚書沒有生病,宮裡也知道,但這一次皇帝并沒有派太醫和洪公公來範府看望,大約是宮裡也清楚,這件事情是宮裡對不起範家,便對範建借病表示怨言的行為容忍了下來。
接連幾日,太子都端坐戶部,盯着下面地人查案,這一下。
鬧得胡大學士也必須親自來盯着,查案的,被查的。
其實都有些辛苦。
這一日,清查戶部的工作又有了一個突破性地進展,帳上與庫中的銀數不合,巨大的虧空數量,分别指向了四個方向。
四名不怎麼起眼的官員。
終于揪到了具體的執行人,揪到了具體的虧空事宜,太子殿下聞得回報。
眼中一亮,面色卻是平靜無比,心裡想着,順着那些官員往上挖去,還不把你範建吃的死死地?等一直挖到江南,範閑那兩千萬兩銀子的功勞朝廷會記得,但相應的罪名也會讓範閑吃不了兜着走!
而胡大學士聽到那位四官員地名字,尤其是最後一人的名字,也是眼中一亮。
面色也是平靜無比,心裡想着,範老尚書的手段竟然精妙如斯,看來這些天自己與老舒的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