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裡大殺四方,以至于今天認祖歸宗,我都是在明志。
”範閑低頭,看了婉兒圓潤的臉蛋兒一眼,溫和說道:“澹泊以明志,甯靜以緻遠,要想緻遠,就必須明志。
”
“明什麼志?明志給誰看?”
範閑沉默了,想到了皇宮裡與皇帝的那番對話,澹泊公啊澹泊公
“我不想當皇帝。
”他平靜說道:“當然是給陛下看。
”
林婉兒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範閑知道姑娘家早就已經看到了将來,自己有可能面臨,甚至是範府有可能面臨的滅頂之災。
“逆流而上,不進則退,船傾人亡,這個道理我是懂的。
”範閑微微偏頭,“似乎所有的形勢都逼着自己應該去争一争,可是皇上卻警告了我,我隻好不争了。
”
他笑着說道:“順流而下,終究還是舒服些,這天底下我沒有幾個怕的人物,可是對你舅舅,我那個便宜老子,還是有些害怕。
”
林婉兒笑了起來,但笑意裡依然有些憂慮:“可是将來呢?”
“将來?”範閑說道:“陛下至少還能活二十幾年。
我用一個不可知的将來的危險,換取了二十幾年的太青,或者說二十幾年陛下的信任,這個買賣,是很劃算的。
”
“而且我不能暧昧,必須斬釘截鐵地表現自己的态度與心志,哪怕是站在老三的身後,也不足以說服很多人。
”
範閑揉着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憊說道:“男女之間可以搞搞暧昧,君臣之間這麼搞,那就容易死人,我相信陛下一定喜歡我的決斷。
”
他還有句話沒有對妻子說,所謂暧昧,必然是雙方面的,所謂決斷也是互起作用的,今天認祖歸宗,是他向皇帝表示赤誠,也自然看清楚了皇帝不想讓他接這個天下。
這個事實,讓範閑有些放松,而放松之後,卻多了一絲深深的隐憂,憂不在當下,而在當年,正如陳萍萍在那個夜裡确認的那樣,範閑也終于确認了,天子有疾,有心疾。
馬車停在了靖王府的門口,早有各色下人在府外侯着,将範府來的貴客們接入王府之中。
範閑領着婉兒跟在父親和柳氏身後,邁步而入。
一眼望去,府中圓景依舊,隻是湖那邊的白紗卻沒有懸起來,想來也是,今時是冬日怎會挂紗遮光,隻是側頭看着身旁溫婉無比的婉兒,範閑依然想起了初戀時的辰光。
一個有些蒼老恚怒喜悅諸般複雜的聲音響起,把範閑從難得的短暫美好時光中拉了出來。
“你個小***,還知道來看老子!”
靖王爺怒氣沖沖瞪着範閑,但那雙瞪的極大的眼睛裡,不知為何,卻流露出了一絲傷感與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