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溫度自然要比京都暖和許多,雖然年前蘇杭一帶也下了場紛紛灑灑的大雪,天空中的雪雲由海畔直接拉到了慶國腹地,讓所有的田園河川都籠罩在白雪之中,然而年頭一翻過去,冬天到了尾期,江南的雪便止了,日頭一出,融雪化冰,頓時沒有了厲寒之意。
便是蘇州城外道旁的樹丫都提前伸出了青嫩的小茸葉兒。
明家當代主人,号稱天下最富有的商人,明青達,此時正坐在明園的小丘亭下,目光翻越那高高的院牆,落在了樹間的青嫩中。
雖然明園的院牆極高,一旦閉門後就會成為一個防備森嚴的堡壘,然而這些高牆卻擋不住他的目光,掩不住依然孱弱卻逐漸勃發的春意。
雖是冬天,卻依然期盼着春意。
明青達歎了一口氣,有些疲憊蒼老的面容上增添了一絲光彩,他快活地想着,這冬天就要過去了,花兒草兒都要活過來了,自己的明家,這個龐大的明家,應該也要重新活過來了才是。
一年的時間内,明家經曆了太多的變故,往年憑借内庫所謀取的龐大利潤整整少了一半,各路的行銷貨路被監察院不停地騷擾着,商貨錢銀的流動十分困難,漸漸有了日薄西山之感。
而且那位暗中控制明家的老太君也被欽差大人“逼死了”,明老三險些被流放,又忽然間多了一個搶家産的明老七。
林林總總,無數把刀劍向明家的頭上砍了過來。
讓明青達有些艱于呼吸,難以生存。
他清楚這些事情地幕後是那位坐在龍椅之上的天下至尊,而執行者是那個面相溫柔,心思陰險的欽差大人範閑,好在這半年裡範閑基本上在杭州呆在,在梧州澹州玩着,很少回蘇州内庫衙門視事,尤其是年節前後這兩個月,範閑離開了江南,回到了京都。
範閑離開江南。
籠罩在明家頭上的烏雲也移開,監察院江南分理司雖然依然在努力地貫徹着範閑的指示。
打壓着明家的生意,可是明家畢竟在江南人脈深厚。
有無數官員暗中幫手,所以明家的生意頓時活了過來,迎來了難得一見的活躍。
所以先前明青達看着院牆外的嫩枝才會發出快樂地感歎。
然而他的臉馬上陰沉了下來,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春天來了,樹木發芽了,可是欽差大人也要回來了。
他地心情頓時陰郁了起來。
憤怒地起身,一拂袖往自己的院落行去。
明園占地極大,大部分兩房地男丁都住在園中,本來依理論,明老太君死後,明青達這位當家主人真正掌握了話事權。
應該要搬進老太君那間地勢最高的小院才是,可是明青達堅決沒有同意族中地公議,借口心懷母親。
将那個院子改成了思親堂。
他自己清楚為什麼自己不敢搬進那個小院裡,因為他害怕自己在那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