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四顧劍也不會腆着臉把王十三郎送到範閑的身邊,将那個心性執着最似自己。
卻格外溫柔的關門弟子扔了出去。
不就是因為這個瞎子嗎?
四顧劍忽然望着五竹靜靜說道:“你不要參合這件事情,下山吧,這皇帝不是什麼好鳥我們這些老家夥給你一個保證,範閑這輩子絕對會風風光光,就算不在南慶呆,去我東夷,我讓他當城主。
”
場間衆人依然安靜,但眼睛裡卻開始展現出震驚與惶恐的表情,他們不知道那個站在廟門地黑衣人是誰,竟能讓兩位大宗師在刺駕前的一瞬間停止了下來。
竟然能夠讓四顧劍,那位一向狠辣的四顧劍,許出了這樣大的承諾。
大宗師說的話,沒有人會不相信。
所以人們更好奇,那位和小範大人息息相關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皇帝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因為他發現五竹低着頭似乎在想什麼。
五竹思考了一會兒後,緩緩說道:“不好意思。
範閑讓我保住皇帝的性命。
”
如同葉流雲一樣,四顧劍也張大了嘴,陷入了那種比看見五竹還要震驚的神情之中。
半晌後才搖頭說道:“三十年不見,想不到你竟然變得話多了如果不是知道是你,隻怕還以為你是被人冒充的。
”
五竹搖了搖頭,懶得回答這個無聊地問題。
四顧劍正了正頭頂的笠帽,說道:“五竹,我們當年是有情份的除非迫不得已,我不想對你動手你要知道,從牛欄山之後地這兩年,我對範閑可是容忍了很久。
”
衆人再次心驚。
暗想當年的情份是什麼?
五竹微微一怔,想了半晌後輕聲說道:“你那時候鼻涕都落到地上了髒的沒辦法。
”
四顧劍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現在也一樣的髒,我現在還是那個十幾歲還流鼻涕的白癡,如何?要不要還陪我去蹲蹲?”
五竹唇角漸翹,似乎想笑,卻終究是沒有笑出來,隻是搖了搖頭。
四顧劍沉默許久後,搖了搖頭,将劍收回身旁地鞘中。
葉流雲一驚道:“幹嘛?”
四顧劍指指洪老太監,指指五竹,又看看葉流雲,沒好氣說道:“兩個打兩個,傻子才動手。
”
葉流雲苦着臉說道:“可你難道不是傻子?”
“我是傻子。
”四顧劍認真說道:“可我不是瘋子。
”
場間包括慶國官員和祭祀還有幾名太監在内的衆人,其實都是第一次看見這些傳說中的人物,看見在人類心中有如天神一般地大宗師。
在初始的敬畏害怕之後,此時再看了這幾幕對話,心中卻生出了無數荒謬感覺。
這幾個像小孩子一樣鬥嘴鬥氣的老頭兒,難道就是暗中影響天下大勢二十年的大宗師?
皇帝着這一幕,等待着大劇的落幕,心中一片甯靜。
如果四顧劍和葉流雲真的退走,這幕大劇,便成為了一場鬧劇。
而四顧劍也不是真的白癡,他當然知道,如果真的讓慶帝活着回了京都,會帶來多麼恐怖的後果。
四顧劍扯着嗓子罵道:“反正二打二,老子是不幹地,那賊貨再不出來,老子立馬下山。
”
皇帝聽着此言,瞳孔微縮,面色大寒。
有流雲沉浮于山腰,有天劍刺破石徑,有落葉随風而至。
風過光散,一須彌間,第三個戴着笠帽的人,就像一片落葉一樣,很自然地飄到了山頂上。
苦荷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