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師果然不愧是大宗師,就算是破口大罵,居然也能從空無一片中,罵出一個大宗師來。
”
王啟年躲在滿臉驚恐的任少安身後,在心裡習慣性地相聲了一下,眼珠子便開始轉了起來,然後趁着衆人沒注意,悄無聲息地往後面挪着步子。
他與宗追并稱監察院雙翼,論起逃命匿迹之類的功夫,實在是天下無三,此時大東山山頂上衆人的注意全部集中在忽然出現的第三位戴笠帽人的身上,根本留意不到衆人間消失了一位。
王啟年暗想,這大概便是小角色的優勢。
和山腰間辛苦保住性命的高達一樣,他們這些在範閑身邊呆久了的人,都和世上大部分忠臣孝子的心思有了些許差别活着是最重要的,哪怕陛下要蹬腿了,可自己還得活着亞。
王啟年的消失,可以瞞過天底下所有人,卻瞞不過山頂上的這幾位大宗師,隻是他們的看着彼此,看着對方,看着慶帝,卻吝于分出一分心神去看一個幹枯無名地老頭子。
層層烏雲無來由地攏聚。
高懸于東山之頂的天空中,将熾烈的日光遮去大半,山頂重入陰郁海風之中。
一片安靜。
禮部尚書是個精神矍爍的老者,他本應該出列嚴辭指責眼前這幕卑劣地謀殺。
但他卻說不出話來。
太常寺正卿任少安年歲不大。
他應該站在皇帝地身邊。
幫陛下擋住這些來自内部來自異國地強大殺氣,可是他不敢。
是的,所有的人都不敢動,所有的人都不敢說話。
所有人地心中都泛起無限複雜的情緒,或激動,或恐懼,或興奮。
或絕望,或敬畏,或悲傷。
是的。
這片面積并不如何闊大的山頂上。
今日發生了太多地事情。
來了太多的大人物,以至于那些錯落有緻的古舊廟宇。
也開始在海風中發抖。
檐角地銅鈴釘釘當當,在向這些大人物們表示禮拜。
葉流雲。
四顧劍。
苦荷。
天下三國民衆頂禮膜拜地三位大宗師。
三位大宗師各居天南地北。
苦荷乃北齊國師。
四顧劍一劍護東夷,葉流雲卻是飄泊海上難覓蹤。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同時請動他們三位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這是身為人間巅峰地自覺。
今天他們卻為了一個人來到了大東山。
因為對方是雄心從未消退的慶國皇帝。
天下第一強國地皇帝,人世間權力最大地那個人!
而皇帝的身邊站着洪公公,從不出京地洪公公。
四大宗師會東山!
刺慶帝!
人間武力地巅峰與權力地巅峰,齊聚于此。
這樣奇妙地場景,從來沒有在這片大陸地曆史上出現過。
在以後的漫長歲月裡或許也沒有機會再次出現。
這樣地場景。
往往隻能存在于人們地幻想中,或者是北齊說書人的話本裡。
然而這看似絕對不可能的場景,終于在這個夏末的大東山上。
變為真實。
而且那位身為目标的慶帝。
四位大宗師。
永遠都不會忘記。
在那間古舊小廟地門口還站着一位瞎子。
眼睛上系着一塊黑布地瞎子。
“見過陛下。
”最後上山的那位大宗師,身上也穿着麻衣。
腳卻是赤裸着。
麻褲直垂腳踝處,沒有遮住未沾分塵的雙腳。
皇帝微微躬身行禮:“一年半未見國師,國師精神愈發好了。
”
苦荷緩緩取下頭上戴着地笠帽。
露出那個光頭。
額上地皺紋裡透着一股甯和地氣息。
輕聲說道:“陛下精神也不差。
”
皇帝已經從先前地震驚中擺脫了出來,既然老五來得,四顧劍來得,苦荷自然也來得。
他苦笑了一聲,似乎是在贊歎自己刻意留下一條性命地妹妹,竟然會弄出如此大的手筆來。
“真不知道,雲睿有什麼能力能說動幾位。
”
不需片刻時光,慶國皇帝笑容裡苦澀盡去,昂然說道:“君等不是凡人,朕乃天子,亦不是凡人,要殺朕你們可有承擔朕死後天下大亂地勇氣?”
此言并無虛假,慶國皇帝一旦遇刺身死,不論長公主在京都如何扭轉局勢,可是慶國必然受到大創。
皇帝遇刺,不啻是在慶國子民地心上撕開了道大大的傷口。
一向穩定的慶國朝野受此重創,如果要保持内部地平衡,必定要在外部尋找一個怒氣地發洩口。
慶國皇帝地平靜,來自于他對時勢的判斷,自己若被刺于東山,還有異國的勢力加入,不論朝中諸臣忠或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