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來某一天,某個人不想他再活下去。
所有地事情似乎都安排完了,苦荷大師對于這個人世間再也沒有更多的期盼,他閉着眼睛,似乎将要睡着。
太後強掩心中的悲傷與恐懼。
顫着聲音說道:“道門日後如何處置?”
天一道道門深植國朝之中,苦修士更是行于大半個天下,隐隐約約間,與南慶的慶廟系統還有些聯系,如此大的力量,在苦荷死後,究竟如何安排,這也是重中之重。
隻是此時門内有苦荷三大弟子,這三人礙于身份,無法開口詢問。
苦荷大師依舊閉着眼睛。
似乎有些疲憊,輕聲說道:“道門交由海棠。
”
衆人躬身應命,包括狼桃在内的三位大弟子都沒有感到意外,皇帝和太後也清楚。
在很多年前。
苦荷大師便已經做出了這個決定,所有人早就已經把海棠姑娘當成天一道下一代lingxiu看待。
隻是海棠今日在哪裡?
所有人心中都有疑問,據說昨夜海棠還在山上,但此時卻是不知所蹤,苦荷大師臨死之時,這位最受疼愛地徒兒,這位天一道的接班人,卻沒有陪在大師的身邊。
“海棠要去辦些事情。
”苦荷大師閉着眼睛,輕聲說道:“這三年裡。
她不會回來天一道的事情。
交由狼桃,而這座青山,交由你們的小師妹。
”
這句話他是對着狼桃三人說的。
雖說天一道外圍之事交由狼桃,但是青山才是天一道的根基,小師妹?狼桃三徒面面相觑,難道是指範家小姐?
北齊皇帝眼瞳微縮,馬上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心中開始準備,如何讓這件事情發揮作用daya夏明記,卻讓範若若之名閃亮于青山之上,國師果然好手段,越是這般做,南慶皇帝愈是疑心北齊刻意挑拔,反而不會對範閑生疑,對于北齊生存最後所依,更是安全。
隻不過北齊皇帝直到此時,依然不敢相信,範閑有一天,會帶着無比豐厚的嫁妝,來到自己的國度。
交待完了所有地俗事,苦荷便閉上了雙唇,不再多說一個字。
他靜靜地感受着體内生命的流逝,在微微惘然之餘,卻多了一絲微喜的體悟,眼前似乎浮現出這些年來所有的過往,而那些畫面終究停在了數十年前,停留在那一片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地白雪上。
在最後地時光,苦荷大師想起那些在天上尖聲怪叫着的食腐秃鷹,那些倒斃于途的下屬。
那永無止盡的黑夜,黑夜中帳蓬内的微光,沉默不語的肖恩,以及帳蓬邊緣被自己碼的整整齊齊的人臂。
那一座依山而建,無比雄偉的黑青色神廟。
那座神廟裡殺出來地瞎子。
那座廟裡跑出來地小姑娘。
人肉不怎麼好吃,自己已經多活了這麼多年,知道神廟是什麼模樣,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一代大宗師苦荷,就這樣沉浸在回憶之中,帶着複雜的微笑,就此逝去。
北齊北方地一片冰原之上,一個穿着獸皮織就衣裳的姑娘家,正在和部族裡的人們,用蠻語打着招呼。
這位姑娘家臉蛋兒通紅,滿是笑意,眼中卻流露着一抹淡淡悲傷與惘然。
接連數年的暴風雪,讓北蠻根本無法在這片荒原上生存下去。
于是一代名将上杉虎用了幾年都無法收伏的部族,開始繞過高高的天脈,向着更溫暖的南方轉移。
已經有很多部族定居在了慶國西北方的草原上,隻是他們付出了許多生命的代價,才得到了那些遠房親戚的容納。
而還有一些部族以及老弱婦幼,在北邊的冰雪荒原上生存,也許是部族減少了許多,所以不多的獵物居然支撐着這些人活了下來。
就在不久前,一位據說是喀爾納部族走失的姑娘,來到了這些部族之中,開始跟随大家夥兒打獵放羊。
人人都喜歡這位姑娘家,因為她很勤快,她很能幹,再烈的馬到她手上,也隻有乖乖的,再兇猛的猛獸,似乎也害怕傷着她而遠遠地逃離。
憨厚直爽的蠻人們隻是不喜歡這位喀爾納姑娘走路的方式,因為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中,那種一步三搖的走路方法,實在是顯得過于浪費體力。
不過大家都認為她的名字很好聽,松芝仙令好像是某種花兒朵朵盛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