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樹之下,範閑臉色蒼白地在空中強行回頭,然後看見了令自己驚心動魄,永世難以忘記的一幕。
四顧劍的臉色極為蒼白,影子地臉也極為蒼白,這一對兄弟二人,自當年東夷城雨夜之後,再也未曾相見,此時卻緊緊地貼在一起,寒面相映,并不有趣,隻是令人心寒,他們地身體貼地極近,隻是中間隔着一把劍。
四顧劍胸膛之上,劍尖帶出一蓬鮮血,頑強地想往裡面鑽進去。
而這位大宗師卻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什麼,隻是用那雙明亮地有些恐怖的蒼老雙眸看着影子,左手的兩根手指,穩定而可怕地挾着那枝劍。
意志,心念,隻是一眼,一瞬間,城主府地庭院内,空氣卻陡然間變了,就像是無由生出無數風刃,割裂着空氣,發出嗤嗤地聲響,由四面八方而來,沿遁着奇妙地,肉眼無法看見的軌迹,斬向了中心地帶。
斬向了影子地身上。
影子的身上依然穿着監察院特制的蓮衣,這種衣物是三處研制了許多年後才得到地産品,可是在這些漫天劍氣的侵襲下,依然隻抵抗了片刻,便開始脆弱地破裂,綻開一道道小口子,衣物材料翻開,像嬰兒口一樣。
無數地口子,在一瞬間内出現在影子的身上,開始向外滲血。
而四顧劍真正地反擊并不在體外,而是在影子的體内,那股強大的冷漠的噬血的劍意,随着這一指,這一眼,毫不留情地遁入了影子的身軀之内,讓他的五髒六腑在這一刻同時震蕩了起來,鮮血從他的體内滲出,順着他的嘴唇,往外汨汨流着。
影子蒼白的面容上,嘴唇裡不停往外淌着血,是淌不是流。
似乎永遠沒有止歇的那一刻。
而影子沒有一絲害怕地情緒。
他反而笑了起來,蒼白地普通的臉龐上泛起一絲苦怪的笑意,笑聲響徹城主府四周,笑聲裡挾着瘋狂的哭意。
“啊!”
影子瘋狂地厲嚎着。
就像是一隻發狂地野獸正在因為什麼痛苦而哭泣,他将全身的真氣都送到了手中地劍上。
根本不在意自己體膚上所遭受的痛苦,隻在意劍尖與四顧劍心髒地距離。
一股強大的氣波在兩個人之間爆開。
震的輪椅四周地青葉碎成絲偻,化成無物!
輪椅終究不是人地雙腿,随着影子地全面爆發。
輪椅快速地向後倒退。
速度越來越快。
而四顧劍手指夾着地那柄劍。
也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地速度。
向着他的體内探去。
四顧劍地臉越來越蒼白,眼睛越來越亮。
影子的臉也越來越蒼白,唇裡淌出地鮮血越來越快。
地上淌出了一道血路!
範閑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兩個蒼白地人,一者吐血。
一者沉默。
進行着最瘋狂。
也是最冷靜的厮殺。
他地手不由顫抖了起來。
他不喜歡四顧劍,他理所當然應該幫影子,隻是如果他要出手。
先前在四顧劍地身後。
他已經出手了,以四顧劍如今地殘缺之軀。
範閑和影子兩大強者,同時爆起出手,隻怕還真有幾分成事地可能。
影子則不會像現在這樣苦,這樣悲。
這樣痛!
然而範閑一直沒有出手。
隻是顫抖着。
冷漠地看着這一幕。
這和南慶與東夷城之間的協議無關,和四顧劍與母親、五竹叔、費介先生當年的情義無關。
他答應為影子營造複仇地機會,但他不會參與到影子複仇地過程中。
雖然他不清楚很多年前。
東夷城城主府滅門慘案。
究竟有怎樣的過往故事和秘辛,但他尊重影子。
影子是驕傲地劍客。
至少在今天,他不是以一位刺客的身份來面對自己的兄長,東夷城的驕傲。
影子心頭永遠地恐懼和痛楚。
如果範閑此時出手,影子不會答應。
範閑很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選擇了旁觀,顫抖地旁觀。
喀噔一聲,輪椅終于退到了庭院地後方,另一面地石階之下,再也沒有絲毫退路。
如此高速的沖撞,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