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漸漸變熱,好在東夷城就在東海之濱,有海風無日無夜不止地吹拂着,還可以忍受。
加上大棚遮住了大部熾烈的陽光,前來觀禮的天下賓客們,除了擦汗之外,并沒有太多的埋怨。
忽然間,劍廬外面響起了鞭炮聲,不知多少挂鞭炮在這一刻炸響,紙屑被震的老高,煙霧也開始彌漫了起來。
似乎這是一個訊号,整座龐大的東夷城内,每一家商行的門口,每一處民宅的門口,都同時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鞭炮,就連那些往常挂着紅燈,夜夜笙歌不止的青樓,也将燈籠換成了白色,在樓前放起了鞭炮。
姑娘們已經換了素淨的衣裳,帶着一絲不安一絲惘然地看着劍廬的方向。
商人百姓們站在自家門口白色招魂幡的下方,看着眼前鞭泡炸成碎屑。
婦人懷中的嬰兒,被東夷城中不分南北,不分東西,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響亮鞭炮聲驚的醒了過來,哇哇大哭。
整座東夷城,盡是鳴鞭之聲,哭泣之聲,微微刺眼的琉璜味道随着煙氣籠罩了整座城池。
鞭碎有如人之一生,煙騰有如漸漸離去的靈魂。
範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北齊上京城外聽到的那陣鞭炮,暗自默然,心想不論是莊大家,還是四顧劍,其實對于這些普通的百姓來說,都一樣的崇高。
劍廬外的大棚下,在雲之瀾的聲音中,所有人向着那架黑色大棺跪了下去。
範閑也跪了下去,然後聽到了雲之瀾所代為宣告的四顧劍遺命。
不出意料,四顧劍在臨死的時候,終于還是寬恕了雲之瀾曾經動過的異心,命他接任了東夷城城主一職。
雲之瀾一向主持劍廬俗務,精通世事,由他接任城主,以他内心那種不忿,一定可以與前來接受東夷城的南慶人,形成一種比較完備的制約。
範閑并不在乎這個,他沉默地聽着,隻是在想四顧劍隻有把劍廬傳給十三郎,那麼自己才有可能利用二人之間的親密關系,真正地控制住那可怕的十二把劍。
正想着,他聽到了雲之瀾最後的那句話,眼睛不由眯了起來。
“範閑母籍東夷,吾親授劍技,實為大材,命其主持開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