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路?”範閑笑了起來,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海棠頭也未回,笑着應道:“當年在江南你提過一些,應該是在北邊。
”
由霧渡河處上了官道,道旁的闊葉林漸漸變成細針一般的存在,在道旁樹上美麗冰淩的陪伴下,覆着殘雪地道路一直可以通行到北齊朝廷的都城上京。
上京城那座破舊而頗具滄桑意味的城牆。
亦是被一片雪覆蓋着。
雖然如今的南慶江南一帶,想必已是春芽競發,草将長,蟲将鳴的暖和日子,可是今年北齊境内小雪連降,氣溫一直沒有辦法升起來,依舊是白色為主調。
明黃的禦傘就像一朵雪上的奇花般,開放在上京城古舊城頭上,漫天小雪飄灑在傘頂。
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北齊皇帝陛下和他最寵愛地理貴妃二人,穿着極為華貴地毛裘,站立在傘下,站立在北齊朝廷無數太監宮女大臣之前,靜靜地注視着上京城前的那條道路。
并沒有等多久。
一輛外表極為尋常的馬車從西南方向的路口處緩緩駛了過來。
上京城城門大開,行出一列商隊模樣的隊伍。
前去接應。
北齊皇帝的眼睛微眯,将雙手負在身後,微白的臉上帶着一抹并不怎麼健康的紅潤,他看着那輛馬車,禁不住輕輕歎息了一聲。
這聲歎息極其壓抑,除了他身旁的司理理之外,沒有人能夠聽到。
司理理此時正抱着一個被裹地緊緊的嬰兒,低頭整理着嬰兒頭頂處的暖巾,忽聞着身邊這聲幽歎,眼瞳裡神色幽幽,擡起頭來輕聲說道:“這麼冷的天氣,要不然讓嬷嬷們先抱着紅豆飯下去?”
從慶曆十一年到十二年之間,北齊朝廷對于南方變幻莫測的局勢一直保持了一種極為難得地壓抑和隐忍,隻是通過上杉虎調動地大軍,幫助範閑穩定了一下東夷城的局勢。
之所以北齊朝廷并沒有借着慶帝與範閑父子反目地大好機會,謀取更大的利益,最關鍵的原因,便是在于從去年秋天起,北齊皇帝便染了重病,被南慶釋放回上京城的青山木蓬先生也一時不能治好,陛下纏綿病榻數月,便是連接見臣子都極少,更遑論勞神費力操持國務。
朝政基本上是太後在處理,北齊皇帝一病便是數月,好在最為北齊臣民憂心的皇室血脈一事,在這一年裡終于傳出了好消息,倍受陛下寵愛的理貴妃懷孕,并且成功地誕下一位公主。
或許因為這個好消息,北齊皇帝陛下的病也漸漸好了,北齊朝堂民間無不大喜,雖然理貴妃誕下的不是位太子,但是萬千子民心想,陛下終究還年輕,隻要有了開頭,後面自然可以繼續生。
這位北齊小公主的正名還沒有取,而北齊皇帝和理貴妃私下卻給這個粉雕玉琢一般的孩兒取了個小名,喚做紅豆飯,雖然這個小名兒實在是有夠難聽,大失皇家尊嚴,惹來宮裡太監宮女不少議論,但終究是這樣叫下去了。
聽到司理理的話,北齊皇帝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頭,回頭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女兒,微怒說道:“這些小人兒實在是有夠麻煩。
”
司理理面色不變,心裡卻是笑盈盈的,暗想懷裡的紅豆飯,着實是替陛下惹了天大的麻煩,好在一切都平穩地渡過了。
忽而她哀怨地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身材顯得臃腫,扮足了一位産婦的模樣,隻是終究自己的肚子裡沒有個種兒。
她很清楚,陛下為什麼今日冒着寒冷,也要抱着公主上城牆看這輛馬車,因為那輛馬車進入北齊境内後,便與北齊朝廷聯系上了,北齊皇帝和她都清楚。
那輛馬車接下來會去什麼地方。
而且沒有人看好他們還能回來,陛下大概隻是想那個南方來地男人能夠在離開前,親眼看一看這個孩子吧。
上京城牆外不遠處地官道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輛孤伶伶的馬車與上京城裡出來的那列商隊接上了頭,範閑裹着厚厚的毛皮衣裳,難得走出了馬車。
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心裡生出萬般感觸,一時間眼眶竟是有些濕了,卻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從慶曆四年春到今日,一晃竟也八年過去了,眼前的範思轍,已經從當年那個滿臉小麻子。
惹人生厭地孩童。
變成了現在成熟穩重,頗有大商之風的年輕人。
範閑在這一刻,忽然生出自己已經老了的錯覺,走上前去,緊緊地抱了抱自己的兄弟,沒有說太多的話。
他們兄弟二人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但是範閑從來沒有少了對他的叮囑與教誨,書信更是從來沒有斷過,他知道兄弟一人在北齊孤身打拼是怎樣地辛苦。
可是正所謂玉不琢不成器,他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