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已經好幾天疲弱地無法說話的範閑,不知從哪裡來地力氣,無比堅定地吐出了一個字。
得到了确認,三位年青人就這樣怔怔地看着遠處的雪山發呆,竟似有些不想再往前踏一步了。
忽然,王十三郎從雪橇上跳了下來,對着那座大雪山發狂一般地吼叫了一聲,聲音極為沙啞,又極為憤怒,更極為快意!
看着這一幕,海棠和範閑都忍不住笑了,心想這位一直溫和堅定的劍廬關門弟子,忍到此刻,終于爆發了承自四顧劍的瘋意。
笑後便是沉默,海棠的眼中濕潤了起來,終于化成了幾滴清淚,淚水滴在皮襖上迅疾成冰,範閑快活着着搖頭,許久說不出話來。
沒有經曆過他們這一次漫長旅程的人,無法了解他們此刻心中的情緒,這是一種大願達成的滿足,這是一種戰勝天地的豪氣,又是一種馬上便要接觸世間最神秘所在的沖動!
漫漫雪程,沿途雪犬斃于地,範閑重病随時可能死亡,海棠和王十三郎也被折磨的失卻了人形,此等艱辛,不足為外人所道。
然而他們終究是到了!
如果沒有範閑充分的準備以及對于大自然的了解,他們三人孤獨相攜來此,隻怕早就死在了雪原之上。
一念及此,範閑眯着眼睛,看着遠處那座大雪山,不禁想到了很多年前那兩位強悍的先行者,苦荷大師以及肖恩大人。
範閑一行從北齊啟程時是春初,此刻應是夏時了,天地間最溫暖的時刻,而當年肖恩苦荷一行數百人,卻是從夏天出發,一路死傷無數,待他們到了這座雪山時,正好是極夜。
整整長達數月的極夜,當年的那兩位先行者是怎樣熬過去的?肖恩和苦荷不像範閑擁有前人留下來的路線圖和經驗,居然還能在這樣凄苦的環境中活了下來,實在是令此刻劫後逢生的範閑大感贊歎。
與那兩位吃人肉的先行者比起來,範閑三人其實真的要幸福很多,輕松很多,可是依然狼狽不堪,也虧得是海棠與王十三郎都是人世間頂尖的強者,再加上範閑這個有兩世知識的廢人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範閑注定是世間對神廟最敬畏又最不敬畏的人,也是最有能力進入神廟且需要進入神廟的人。
看山跑死馬,範閑漸漸從内心的興奮與激動之中擺脫出來,強行壓抑住心神,靜靜望着那座高大的雪山,猜測着山裡那座大廟的模樣,沙着聲音說道:“休息一夜,明晨進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