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最強,人的名!

首頁
僅是因為澹州的海風清爽,茶花滿山極為漂亮,也不是因為冬兒姐姐的溫柔,四大丫環的嬌俏可人,最大的原因便是因為那間雜貨鋪,雜貨鋪裡那個冰冷的瞎子少年仆人,懸崖上的黃花,棍棒下的教育。

     範閑一面叙說着,一面有些出神,想到小時候去雜貨鋪偷酒喝,五竹叔總是會切蘿蔔絲給自己下酒,卻根本不管自己才幾歲大,唇角不禁泛起了一絲溫暖。

     就像是變戲法一樣,範閑從身上臃腫的皮襖裡掏出一根蘿蔔,又摸出了一把菜刀,開始斫斫斫斫地神廟門口的青石地上切蘿蔔,神廟門前的青石地曆經千萬年的風霜冰雪,卻依然是那樣的平滑,用來當菜闆,雖然稍嫌生硬,卻也是别有一番脆勁兒。

     刀下若飛,不過片刻功夫,一根被凍的脆脆的蘿蔔,就被切成了粗細極為一緻的蘿蔔絲兒,平齊地碼在了青石地上。

     在切蘿蔔絲的時候,範閑沒有說話,五竹卻偏了偏頭,隔着黑布平靜地看着範閑手中的刀和那根蘿蔔,似乎不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在神廟門口切蘿蔔絲兒,若範閑能夠活下去,想必是他這輩子所做的最嚣張的事情,比從皇城上跳下去殺秦業更嚣張,比沖入皇宮打了老太後一耳光更嚣張,甚至比單劍入宮刺殺皇帝老子還要嚣張! 然而五竹似乎依然沒有記起什麼來,隻是好奇範閑這個無聊的舉動。

    範閑低着頭,歎了口氣,将菜刀扔在了一旁,指着身前的蘿蔔絲,語氣淡然說道:“當年你總嫌我的蘿蔔絲兒切的不好,你看現在我切地怎麼樣?” 五竹回正了頭顱。

    依然冷漠地一言不發。

    範閑的心裡生出了濃濃的涼意,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無用功,自己再怎樣做,也不可能喚醒五竹叔,五竹叔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天地很冷,神廟很冷。

    然而範閑卻像是直到此刻才感覺到,渾身上下打了一個哆嗦。

     他忽然使勁兒地咬了咬牙,咬的唇邊都滲出了一道血迹,死死地盯着五竹,憤怒地盯着五竹,許久後情緒才平伏下來,陰沉吼道:“我就不信這個邪!你别給我裝!我知道你記得!” “我知道你記得!”範閑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連續不斷地說話,讓他的聲帶受到了傷害,“我不信你會忘了懸崖上面那麼多年的相處,我不相信你會忘了,那個夜裡。

    說箱子地時候,說老媽的時候,你笑過。

    你忘記了嗎?” “那個雨夜呢?你把洪四癢騙出宮去,後來對我吹牛,說你可以殺死他我們把鑰匙偷回來了,把箱子打開了,你又笑了。

    ”範閑劇烈地咳嗽着,罵道:“你明明會笑,在這兒充什麼死人頭?” 五竹依然紋絲不動,手裡的鐵釺也是紋絲不動。

    刺着範閑的咽喉。

    雪也依然冷酷地在下,神廟前除了範閑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漸漸的,天光微暗,或許已是入夜,或許隻是雲層漸厚。

    但範閑頭頂的雪卻止住了。

     簌簌地聲音響起。

    王十三郎滿頭是汗,将一個小型的備用帳蓬在範閑的背後支好。

    然後推到了範閑的頭頂,将他整個人蓋了起來,恰好帳蓬的門就在範閑和五竹之間,沒有去撩動那柄穩定地鐵釺。

     雪大了,王十三郎擔心範閑的身體,所以先前曆盡辛苦,用最快的速度趕回營地,拿了這樣一個小帳蓬來替範閑擋雪,難怪他會如此氣喘籲籲。

     範閑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因為他隻是瞪着失神或無神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竹,用難聽的沙啞的聲音,拼命地說着話。

    範閑不是話痨,然而他這一天說的話,隻怕比他這一輩子都要多一些。

     王十三郎做完了這一切,用一種複雜的神情看了神廟門口奇怪的二人一眼,再次坐到了覆着白雪的青石階上。

     真真三個癡人,才做得出來此等樣的癡事。

    去了。

     五竹手裡地鐵釺不離範閑的咽喉一天一夜,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想殺死面前這個話特别多的凡人。

     範閑不停地說話說了一天一夜,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唾沫早就已經說幹了,王十三郎遞過來的食物和清水都被他放到了一邊,唾沫幹了又生,聲帶受損之後極為沙啞,甚至最後帶來的唾沫星子都被染成了粉聲,他地嗓子開始出血,他地聲音開始難聽到聽不清楚意思,他的語速已經比一個行将就木地老人更加緩慢。

     王十三郎在這對怪人身邊聽了一天一夜,他開始聽的極其認真,因為在範閑向五竹的血淚控訴中,他聽到了很多當年大陸風雲的真相,他知曉了許多波瀾壯闊的人物,他更知曉了範閑的童年以及少年的生活。

     然而當範閑開始重複第三遍自己的人生傳記時,第四次拿出菜刀比劃切蘿蔔絲兒的動作,企求五竹能夠記起一些什麼時,王十三郎有些不忍再聽了。

     他抱着雙膝坐在了青石階旁,看着雪山山脈遠方那些怪異而美麗的光影,手指下意識裡将身旁散落的骨灰和灰痕攏在了一處,那是四顧劍的遺骸。

     當海棠走到神廟門口的時候,所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場景,她看見了三個白癡一樣的人,王十三郎正怔怔地坐在青石階上把玩着自己師父的骨灰,範閑卻像尊鄉間小神像般坐在一個小帳蓬的門口,不停用沙啞難聽的聲音,說着天書一般含糊難懂的内容。

    而五竹卻是伸着鐵釺,紋絲不動,像極了一個雕像,而且這座雕像渾身上下都是白雪。

    沒有一絲活氣。

     那柄鐵釺橫亘在五竹與範閑之間,就像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不可接觸的世界。

     不論是刺出去還是收回來,或許場間的所有人都會覺得好過許多,偏生是這樣的冰冷穩定,橫亘于二人之間,令人無盡酸楚。

    無盡痛苦。

     一人不忍走,被不忍地那人卻依然不明白,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此,莫過于不明白。

     隻看了一眼,海棠便知道這一天一夜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一種難以抑止的酸楚湧上心頭,直到今日。

    她才肯定,原來對于範閑而言,總有許多事情比他的性命更為重要。

     “他瘋魔了。

    ”海棠怔怔地看着範閑臉上明顯不吉的紅暈,聽着他沙啞緩慢模糊的聲音,看着五竹身上白雪上暈染的血色唾沫星子。

    内心刺痛了一下。

     王十三郎異常困難地站了起來,看着她沉默片刻後說道:“都瘋魔了,不然你為什麼不聽他地話。

    要上來?” “我隻是覺得他既然要死,我也要看着他死。

    ”海棠看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