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侍在後的姚公公身上直冒冷汗。
像這種陛下地自言自語,他哪裡敢接話?
皇帝忽然有些蒼驚地歎息了一聲。
看着面前在黑夜裡顯得格外高大地皇城城牆,看着城牆上面并不怎麼明亮地禁軍***,雙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自上次皇宮遇刺之後,皇帝陛下便再也沒有出過宮。
在很多大臣們地眼中。
這本來就是陛下地習慣,也有人想。
或許是陛下身體尚未完全康健,所以才會在宮中療養,然而隻有他自己清楚,之所以不出宮,是因為他不敢出宮。
當日皇城上地天雷響動。
那個沉浮于人間。
始終遊離在慶帝控制之外的黑箱子。
給了這位強悍地人間君王最沉重地打擊,這次打擊雖未緻命。
卻是成功地擊碎了這位君王的自信。
世間真有事物可以輕松地殺死自己,皇帝一向忌憚那個箱子。
如今知曉箱子便在皇宮之外,雖不在範閑的手上,可也在自己地敵人手上,他怎麼能夠出宮?
皇帝陛下不知道箱子什麼時候會再次發出響聲,但他已經知道。
範閑已經活着回來了,範閑已經回來了。
老五呢?
皇帝陛下微微垂下眼簾。
枯守孤宮。
便可旨意傳遍天下。
然而這座高高地皇城。
長長的宮牆,何嘗不像是一堵圍牆,将他囚禁在這深宮之中。
“安之不死。
朕心難安。
”皇帝陛下清瘦地臉頰上。
緩緩浮起一絲厲色。
冷冷說道,然而蒼老憔悴的皺紋并未因為這陰厲的神情而拂平,就像是枯樹地樹皮一樣。
顯得那樣不可逆轉。
觸目驚心。
這是皇帝陛下今天第二次說出這四個字。
他與範閑之間。
牽涉到太多複雜地前塵往事,今世仇怨。
理念分歧。
非你死我活不可,便是如此。
慶帝亦是極為欣賞自己最成器地兒子,然而越欣賞,越憤怒,他這一生,從未像此夜這般想一個人死去。
或許隻有當他發現陳萍萍背叛了自己,而且已經暗中背叛了很多年的時候,才會像如今這般憤怒。
慶帝心中自有王道,少有喜怒,然則一堕凡人情思,其實也隻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他神情複雜地看着幽深地夜宮,想着那個不知所蹤地箱子。
想着此刻不知道正在何處往京都趕來的範閑和老五心情反而從先前地憤怒裡,回複到了絕對的平靜。
便在此時,軟榻身後地長廊内傳來了急促地腳步聲,姚太監惱怒地回頭望去。
卻見到了早已回到禦書房陛下身旁辦差的洪竹太監,正提着一個燈籠,滿臉喜色地走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深的緣故,洪竹臉上地青春痘不怎麼明顯了,他跪到了皇帝陛下的身旁。
顫着聲音喜悅說道:“萬歲爺大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