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瞬息間向着五竹發出了最強大的攻勢。
除了場間的這兩位絕世強者,沒有任何人能夠看清楚那片雨簾裡發生了什麼,隻是龍吟已滅,一陣恐怖的絕對靜默之後,無數聲連綿而發,像一串天雷連串響起,又像高天上的風瞬息間吹破了無數情人祭放的黃紙燈,啪啪啪啪
五竹終于倒下了,倒在了慶帝如暴風雨一般的王道殺拳與指之下,在這一瞬間,他的身體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次沉重的打擊,終于頹然箕坐于慶帝腳前,蒼白的右手向着天空攤開,空無一物。
那顆一直沉默而高貴的頭顱在這一刻也無力地垂了下來,倒在了慶帝的身前。
有些不甘而又無奈地松開了握着鐵釺地手。
他松開了握着鐵釺的手,鐵釺卻沒有落到皇宮地面上,發出那若喪鐘一般的清鳴,因為鐵釺插在慶帝的腹中,微微顫抖!
鮮血從慶帝的腹部湧出,順着鐵釺淌下,在鐵釺磨成平滑一片的釺尖滴下。
滴落在五竹蒼白的手掌心,順着清晰地生命線漸漸蘊開。
蘊成豔麗的桃花。
皇帝陛下薄極無情地雙唇微微張着,上面微顯幹枯,他的面色慘白,雙眸空蒙,無一絲情緒,低頭看着腹中的鐵釺,感受着無窮無盡的疲憊與厭煩。
準備将這根深沒入腹的鐵釺拔出來。
他是世間第一大毅力之人,當初經脈盡碎,廢人之苦也不能讓他的精神有絲毫削弱,更何況此時腹中的痛楚。
他知道老五已經廢了,淡淡地驕傲一閃即過,有的卻隻是無盡的疲憊,因為他發現嘴唇裡開始嘗到某種發鏽的味道。
範閑還沒有出現,這個事實讓皇帝陛下有些惘然。
他唇角泛起了一絲自嘲的笑容看來這個兒子的心神,比他所想像預判的更強大,因其強大,所以冷漠、冷酷、冷血地一直隐忍到了現在,眼睜睜地看着五竹被他打成了廢物,卻還是不肯出來。
皇帝陛下的心裡很奇妙地再次生起對這個兒子地欣賞與佩服情緒。
他似乎覺得此生最為不肖的兒子,卻越來越像自己了像自己那般冷血。
他本以為範閑早就應該出來了,在五竹第一次倒在地上時,或者是五竹的腿斷成兩截時,因為這是他一直暗中準備着的事情然而範閑沒有,所以他感到了淡淡的失望和一絲不祥的感覺。
此時雨後地青天,莫不是要來見證朕最後的失敗,是她要用與自己的兒子的雙眼,來看着自己的失敗?
鮮血從強大的君王雙唇間湧出,從他的腹中湧出。
他再次感覺到了寒冷。
再次開始記起榻上的軟被,禦書房裡的女子。
然後右手穩定地握在了鐵釺之上,開始以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緩緩向身體外抽離。
有一句老話說過,刀刃從傷口抽出時,痛苦最甚,這可以用來指人生,也可以用來指此時地情況。
當皇帝陛下緩緩抽出鐵釺時,就像揭破了這些年一直被他地面具所掩藏在黑暗中的傷疤,那些他以為早已經痊愈了地傷疤,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痛楚讓他蒼白的臉更加的白,白的不像一個正常人。
似乎連這位君王的手臂,都有些不忍心讓他面對這種痛楚,所以在這一刻,在冷清幹淨的空氣中,忽然發生了一種極為怪異的曲折!
那是一種骨與肉的曲折與分離,完全不符合人體的構造,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折了出去倒有些像五竹的那條腿。
血花綻放于青天之下,骨肉從慶帝的身體分離,他的左臂從肘關節處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齊齊斬斷,斷臂在清漫陽光的照耀下,飛到纖塵不染的空中,以最緩慢的速度,帶着斷茬處的血珠,旋轉,跳躍,飛舞,在飛舞
然後那聲清脆的槍聲,才開始回蕩在空曠無人的皇宮正院之中,袅袅然,孤清極,似為那隻斷臂的飛舞,伴奏着哀傷的音樂。
除了北伐敗于戰清風之手,體内經脈盡碎,陷入黑暗之中的那段日子。
此刻絕對是皇帝陛下此生最痛楚,最虛弱的那一刹那。
沉默了數十年的槍聲,又再次沉默了一年之後,終于在皇宮裡響起。
沉默了一年,又再次沉默了一個清晨之後,範閑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皇帝的身旁。
眼睜睜看着五竹被陛下重傷成了廢材,範閑一直不出,那要壓抑住怎樣傷痛的沖動?然而當他出現時,他便選擇了最絕的時機,出現在了最絕的位置,直接出現在了皇帝的身旁!
隻需要一彈指的時間!
重生二十餘年的苦修,草甸上生死間的激勵,雪宮絕境時不絕望的意志,大青樹下所悟。
雪原中所思,天地元氣所造化,生生死死,分分離離,孱弱與強悍地沖撞,貪生與憎死的一生,秋雨與秋雨的傷痛。
全部融為了一種感覺,一種氣勢。
從範閑的身體裡爆發了出來。
沒有劍,沒有箭,沒有匕首,沒有毒煙,沒有小手段,沒有大劈棺,探臂不依劍路。
運功不經天一路,範閑舍棄了一切,隻是将自己化作了一陣風,一道灰光,在最短暫的刹那時光,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全部經由指掌逼了出去,斬向了皇帝陛下重傷虛弱的身體!
雄渾地霸道真氣不惜割傷他體内本已足夠粗宏的經脈,以一種決然地姿态。
以超乎他能力的速度,猛烈地送了出去。
無數煙塵斬,亮于冷清秋天。
送到了指,真氣不吐于外,反蘊于内,劍氣不出指腹。
卻凝若金石,狠狠刺入皇帝陛下的肩窩。
運到了掌,真氣如東海之風,狂烈而出,席卷玉山淨面,不留一絲雜礫,重重地拍在了皇帝陛下的胸膛之上。
斬,指,掌,斬了這些年的過往。
指了一條生死契闊的道路。
單掌分開了君臣父子間的界線!
範閑此生從未這樣強大,慶帝此生從未這樣虛弱。
這一對父子連雙眼也來不及對視一瞬,便化作了太極殿前地兩個影子,彼此做着生死間的親近,似乎空中又有無數的黃紙燈被罡風刮破,噗噗響個不停,令人心悸的,令人厭倦地響了起來。
範閑的身法速度在此刻已經提升到令人類瞠目結舌的地步,殘影不留,隻是一縷灰影,繞着皇帝陛下的身軀,瞬息内不知道攻出了數十記,數百記!
青石地面上積着的雨水,忽然間像是被避水珠劈開了一道通路,向着兩邊漫開,露出中間幹淨地石磚,而在石磚之上約半隻手掌的距離,皇帝與範閑的身影,淩空激掠而飛,瞬息間脫離了太極殿正面的位置,向着東北方向閃電般飛掠!
一路積水飛濺而避,一路血水自空中飛灑成線。
轟的一聲,那抹明黃的身影頹頹然地撞破了皇宮夾壁處地宮門,直接将那厚厚的宮門震碎,震起漫天的木屑。
木屑像蘊含着強勁力量的箭矢一般四面八方射出,嗤嗤連響,射穿了宮門後的圓形石門,激起一片石屑,深深地锲進了朱紅色的宮牆之中。
也正是這些從明黃身影身畔四面射出的木屑,讓像追魂的風,追魂的影子一般的範閑,被迫放緩了速度,在空氣中現出了身體。
明黃色地身影撞破了宮門,緊接着又重重地撞到了夾壁中地銅制大水缸上,發出了一聲悶響,也現出了身形。
那隻依然沒有沾上血水的手,破空而出,啪地一聲震開一隻細柔的手腕,如閃電一般拔開冰涼的金屬,翻腕而上,捏在了那柔軟的咽喉上。
捏在了那名宮女的咽喉上。
噗的一聲,皇帝陛下頹然無力地靠在大銅缸旁,噴出了一口鮮血,偏生他蒼白的臉頰上卻浮着一絲淡淡的怪異的笑容,他的一隻手臂已經斷了,身上也多出了四五個指洞和三個掌印,鮮血染遍了他身上的龍袍,讓明黃衣裳上那條金龍顯得格外猙獰,卻又格外慘淡。
範閑緩緩放下掩在臉上的左掌右拳之橋,木屑也讓他的身體上開始不停地往衣外滲血,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血絲。
先前的那一擊,已經是他凝結生命的一擊,此時被迫停止,再想發揮出那樣鬼神莫測的速度,已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