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點燃過我們的一位政治家的生命;自從他死了之後,她一直能看見精靈,預蔔未來,她還收養了一位長着咖啡色皮膚的年輕人,稱他是彌賽亞。
那位胡子往下垂、模樣像騎兵軍官的人,一度過着最最放蕩淫逸的生活(這在一些回憶錄裡都有記述),直到有一天,他在火車裡遇見一個陌生人,那個人在從愛丁堡到卡萊爾的路上,憑着讀《聖經》使他皈依了宗教。
“如此,隻要幾秒鐘,我們就能機敏、靈巧地破譯别人臉上寫着的那些象形文字了。
在這兒,在這間屋子裡,有許多被抛在海岸上的殘缺破碎的貝殼。
房門一直在不斷地打開。
房間裡在持續不斷地填塞着知識、苦惱、形形色色的野心、非常多的冷漠以及一些失望。
隻要我們同心協力,你相信嗎,我們可以建造起大教堂,可以左右政治,可以将一些人判處死刑,可以管理某些國家大事。
我們擁有的共同的豐富經曆是源遠流長的。
我們兩個有許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我們對他們進行教育,麻疹流行時到學校裡去看望他們,希望把他們撫養成人來繼承我們的房産。
我們都在用這樣那樣的方式創造着這一天,這個星期五,有的人通過上法庭;有的人通過進城,有的人通過去托兒所;有的人通過列隊行軍,排成四列縱隊。
成千上萬人的手在做針線活,在搬運裝滿磚的磚鬥。
所有的活動都是永無止境的。
到了次日這些活動又會重新開始;到了次日我們就要創造星期六了。
有的人乘火車去法國;有的人乘輪船去印度。
有的人将再也不會到這間屋裡來了。
有的人也許今天晚上就會死去。
還有的人也許會生下一個孩子來。
從我們身上,各式各樣的建築、政治、冒險、繪畫、詩歌、孩子、工廠,都會産生出來。
生活總是來了,又去了;我們創造着生活。
你說是這樣嗎?
“可是我們生活在血肉之軀中,我們隻有通過血肉之軀的想象力才能看到事物的輪廓。
我在明亮的陽光下看到這些岩石。
我無法将這些事實帶進一個岩洞,然後蒙住眼,逐次區分出它們的黃色、藍色、紅棕色,再把它們合成一個實體。
我不能長久地呆坐着一動不動。
我必須馬上起身出發。
班車可能已經從皮卡迪裡開走了。
我把所有這些事實全部抛開——鑽石、萎縮的手掌、瓷器的瓶瓶罐罐,以及其他的一切——就像一隻猴子用它赤裸的爪子丢開堅果一樣。
我無法告訴你生活究竟是這樣還是那樣。
我正要從這堆混亂的人群中掙紮着擠出去。
我正要推推搡搡;我在人群裡擠得颠簸起落,如同汪洋中的一條船。
“因為我的肉體,我的這個總是發出信号的夥伴,它總是心血來潮地一會兒說出陰郁的‘不行’,一會兒又說出爽朗的‘來吧’,此刻正在召喚呢。
有的人已經行動起來了。
我舉起過我的手嗎?我朝哪兒望過一眼嗎?我那個織着點點草莓的黃圍巾揮動過,發過信号嗎?他忽然從牆邊跑開。
他跟随而來。
我被人追随着穿過森林。
一切都令人銷魂着迷,一切都在夜間發生,成群的鹦鹉尖啼着在樹叢中穿過。
我全身的感官都處在興奮狀态。
現在我感覺到了我正在推開的這扇窗幔的粗糙質地;現在我感覺到了握在我手裡的冰涼的鐵欄杆和它那粗糙不平的油漆。
現在那涼爽的黑暗潮水漫過了我的全身。
我們正置身戶外。
黑夜鋪展開來;黑夜随着遊動的飛蛾在我們眼前橫過;黑夜掩隐住了到處遊蕩、尋求險遇的情侶。
我聞到了玫瑰花的香味;我聞到了紫羅蘭的香味;我瞧見了剛剛隐沒的紅色和藍色。
我腳下一會兒是礫石,一會兒是青草。
散發着怯生生燈光的房屋的背面高高地矗立着。
這些閃閃爍爍的燈光,讓整個倫敦都處在躁動不安之中。
現在讓我們來唱我們的情歌吧——來呀,來呀,快來呀。
現在我那洪亮的信号就像一隻蜻蜓,緊張地飛了起來。
啾,啾,啾,我唱起來就像一隻夜莺,它那悅耳的歌聲好像總是擁塞在它那過于細小的嗓子眼裡,不能噴湧而出。
現在我聽見樹枝折斷和裂開的聲音,聽見鹿角撞裂的聲音,好像森林中的野獸全都在追獵,全都在荊棘叢中一會兒用後腳站立一會兒又趴在地上。
有一隻野獸用角刺穿了我。
有一隻野獸深深地刺進了我的身體。
“而且,那些潤濕清涼的柔嫩花葉将我覆蓋起來,打濕我的全身,使我身上散發着芬芳。
”
“哦,”奈維爾說,“瞧見那座正在壁爐台上滴嗒滴嗒走着的時鐘嗎?是的,時間在流逝。
而我們在變老。
但是與你,隻與你一個人同坐在這裡,同坐在倫敦的這間生着爐火的屋子裡,你坐在那兒,我坐在這兒,這就夠了。
這世界上無論多麼遠的角落全都已遭到了劫掠,它所有的山峰高地都遭受着掠奪,鮮花被采得精光,什麼也不剩下。
瞧那爐火的光,時高時低地輝映在窗簾上的金絲線上。
被爐火光照亮的那隻果子沉甸甸地垂吊那裡。
火光照耀着你的鞋尖,往你的臉抹上了一層粉紅的光暈——我覺得那是爐火光而非你的臉;我覺得那些靠着牆壁的是書,這邊的是一面窗簾,而那邊的或許是一把扶手椅。
不過你一來,所有東西就變了樣。
你今天早上一來,那些杯子、碟子全都變了樣。
我把報紙丢到一邊,同時心想,毫無疑問,我們這不堪入目的平庸生活,隻有在愛的目光下,才會變得有光彩,有意義。
“我站起身來。
我已經吃過早飯。
我們擁有的将是整整的一天,而且是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