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伯莎把自尊像鬥篷一樣披在身上,有時似乎過于沉重,讓她幾近昏厥。
她強加于自身的桎梏往往難以忍受。
憤怒和憎惡在她心中翻騰,但她迫使自己保持那種人們常見的微笑。
她找不到人傾訴心中的不快,因此精神的寂寥仿佛酷刑。
一個人無法表露自己的感情,無法釋放啃噬心靈的痛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個對作家影響不大,因為他可以在文字中找到慰藉,他可以傾吐秘密而不暴露它。
但女人,隻有沉默。
伯莎現在對愛德華的厭惡越來越強烈,甚至演變成一股怒火,生理上也産生抗拒,根本不能忍受他的觸碰,但她認識的所有人都欽慕他。
範妮·格洛弗認為他是全人類最善良最高尚的人,她又怎麼可能和範妮說愛德華是一個傻瓜,讓她厭煩透頂?在世俗的标準中,愛德華使她黯然失色,她惱羞不已;以前,他唯一的社會地位在于他是她的丈夫,現在角色倒轉過來了。
她發現靠他反射的光發亮非常讨厭,同時也鄙薄自己的氣量狹窄。
最終,她感覺不可能繼續忍受與他為伴,他使她愚蠢而粗俗,她很不舒服,身體也虛弱,連心也是絕望的。
她決意再次離家出走,這回真的是永遠了。
“如果我停留在這兒,我會自殺的。
”
這兩天愛德華一直很悲傷,因為他喜愛的一隻狗死了。
他還差點兒流下眼淚。
伯莎輕蔑地觀察着他。
“一隻可憐的狗死了你倒挺傷心的,但我受苦的時候也沒見你有多難過。
”
“哦,别打擾我好嗎?我受不了。
”
伯莎狠狠地擠出幾個字:“蠢材!”
他随便去哪兒都垂頭喪氣的,用顫抖的聲音動情地向每一個遇到的人仔細傾訴那隻畜生死時的情況。
格洛弗小姐說:“可憐的人兒,他有一顆如此善良的心。
”
伯莎幾乎忍不住湧到嘴邊的刻薄話。
如果大家知道他對她愛情的冷淡,還有對她眼淚和絕望的無情時,他們的态度肯定會不同。
想起過去的卑微,她就打心底裡鄙視自己。
“他讓我把那杯恥辱的酒一飲而盡。
”
她居高臨下,第一千次用鄙夷的眼光對他進行總結。
令人費解的是,她一直心甘情願地臣服在一個靈魂如此卑賤、性格如此平庸的男人腳下。
想到她的愛情何等的卑躬屈膝,她就羞慚。
伯莎身體有些不适,拉姆塞醫生前來探望,正好碰上她在深思這些問題。
她剛回過神來,他就問:“唔,愛德華今天怎麼了?”
她不由自主地喊道:“天哪,我怎麼可能知道!”潛伏已久的話語在長期禁锢後下意識地溜出來了。
“嘿,這是怎麼了?這對鴛鴦到底拌嘴了?”
“哦,對愛德華的重重贊美讓我反胃。
被當成他的附屬品,我也惡心。
”
醫生突然大笑起來:“伯莎,你這是怎麼了?我們都喜歡他,我還以為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你開心的了呢。
”
“哦,我親愛的醫生,你不是一個徹底的傻瓜便是被蒙蔽了雙眼。
我以為現在誰都知道,我讨厭我的丈夫。
”
“什麼!”拉姆塞醫生不可置信地大叫出來。
但轉念一想,他以為伯莎是身體不舒服影響了情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