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地同意了放棄此次出版的第一批書的版稅。
在因為維多利亞女王的登基鑽石紀念慶典(一八九七年)而耽誤之後,那本書終究還是出版了。
有一些評論很鼓舞人,有一些則很糟糕,然而,就像所有那些倔強的作家一樣,那些令人沮喪的評論給我帶來的痛苦遠遠超過了那些讨喜的評論給我帶來的快樂。
有的評論讓我度過了好些個不眠之夜。
但費舍爾·昂溫先生知道如何讓一本書成為衆人讨論的焦點:他給很多教堂裡的顯要人物寄去了那書。
後來,我的女房東很高興地得知,後來成為威斯敏斯特教堂副主教的巴茲爾·威爾伯福斯竟讓我這本書成為了他周日晚上布道時的主題。
在那之後一兩周的樣子,我去見了昂溫先生,他告訴我,書的第一版已經賣完,他正忙于準備第二次印刷——那一刻,我真是興奮到了極點。
那是我在聖托馬斯醫院的最後一年,我正在準備最後一次的外科手術考試。
而那時的昂溫先生是個有着黑皮膚、漂亮的黑眼睛和令人難以忘懷的黑色胡須的帥氣小夥兒。
他講話的聲音也十分悅耳動聽。
他詢問我對于未來的計劃。
我告訴他,一拿到醫生從業資格,我就會抛開醫學,并以寫作謀生。
聽完,他将他的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要靠寫作來謀生是很艱難的,”他說,“寫作是個非常好的副業,但卻是個糟糕的飯碗。
”
我輕蔑地聳了聳肩。
我的第一本書成功了,那時的我也自信滿滿。
我去國外待了幾個月,回來後收到了我的書為我掙得的版稅支票——隻有二十多英鎊。
我開始意識到,費舍爾·昂溫先生在跟我講關于謀生的那番話時,是很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的。
我隻想加一句,本書所描繪的貧民窟隻是它在四十年前的樣子。
男人們穿珍珠扣裝飾的衣服,玩六角手風琴;女孩們穿着帶有長長流蘇的衣服,戴大大的插有很多羽毛的帽子。
他們不知道世間有留聲機,也不知道什麼是電影。
他們不讀報。
與今天的同一階層相比,他們受到的教育要少得多。
他們用倫敦東區的方言來表達自己,我認為我在書中很準确地重現了他們講話的方式。
他們的詞彙量不如他們的後代豐富,而且,在對語言的掌控更為有限的同時,感覺和思想也要簡單很多。
我希望讀者不要認為書中描寫的是今日的蘭貝斯,我描寫的隻是一段早已消失不在的生活。
由于這輯序言同時也被用作以《蘭貝斯的麗莎》為開頭的一個系列的介紹,因此,現在我可以為這一小說系列做個評論了。
這并不是個完整的集子。
在這個選集中,我收入的都是那些我最滿意的作品。
我認為,所有作家都寫過不值得一讀的書。
如果他要求讀者認真去讀他的所有書籍,他要求得就有些太多了,因他最好的作品或許就隻有那麼兩三部,而如果在他死後,人們還對其作品感興趣,那他就算是交好運了。
人們應該通過作家最好的作品來評價他:因此選集裡所包含的作品越少,越是體現了作家的審慎。
如果寫作是他謀生的唯一方式,那他有時可能不得不為了錢而寫作,而在這種情況下,不可避免的是,他不太可能寫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當然,我們知道,為了掙夠錢埋葬母親,約翰遜博士匆忙地寫完了《拉塞拉斯》,雖然今天隻有學生才會讀這部作品,但它仍然是英語文學中一件不朽的作品。
然而我想,他可能很早就在腦海裡構思好這個故事的主題了,錢袋羞澀也許并不是他寫作此書的動機,而僅僅是個刺激而已,刺激着他克服了懶散的天性。
這種刺激非常有效,并得到了多方證實:那些富有的人們,不管擁有多大的天賦,總是不願強迫自己去創作出大量作品。
因此,他們永遠隻是業餘愛好者,盡管通常保有業餘者獨特的優雅及魅力,但也永遠隻是像業餘愛好者那般無效率。
我明白,本篇序言以及之後的所有序言都将會是自負的序言。
我希望我的自負并不會很不得體。
要談論自己而又不使人見怪是很難的,有的讀者可能會認為,在這些序言中,我誇大了自己的重要性。
我希望這部分人能明白,我對自己在今日文壇的地位沒有任何幻想,也并沒有誇大自己作品的價值。
對于這些作品的不足之處,我比任何評論家都清楚。
但讀者們自己也清楚,除非是對這個作者感興趣,否則沒人會關心這類集子。
因此,我可以合理地猜測,他們有興趣知道每本書是在什麼情況下寫成的,也有興趣了解作者對自己及其作品的看法。
如果這些序言不是以自我為本位的,那才是荒唐。
這些東西的寫作給我帶來了樂趣:如果它們不能給讀者帶來樂趣,那作家也沒有動力再進行寫作了。
我盡量在文學界裡謙虛行事,有過起起落落,但從未有過轟動性的成功;但我想,我也還算是個公衆人物,否則也不會有這個集子的出版;但我從未寫過任何獲得了極大成功的書。
盡管我寫出了一些很多人都會閱讀的書,但卻從未寫出過能讓所有人都津津樂道的作品,也沒有一部作品成為所有人的談話焦點,或是受到一緻好評。
我的書從不是最暢銷的。
我從未赢得過評論家們一面倒的好評。
我得到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