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祖西約好一起喝茶的那天早上,奧利弗·哈多在瑪格麗特門口放了很多簇小菊花,多得讓原本樸素的畫室頓時有了一種昙花一現的明媚之美。
盡管瑪格麗特在牆上挂着絲帶,但始終未能讓畫室這麼美。
亞瑟一看到那小菊花,便沮喪自己竟從未想到這一點。
“真是太抱歉了,”他說,“你一定認為我非常不體貼。
”
瑪格麗特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我喜歡你正是因為你不會像尋常戀人一樣隻關心這種事。
”
“瑪格麗特是個聰明的姑娘,”祖西說,“她知道會送花的男人肯定愛慕過很多女性。
”
“我不認為這些花是專門送給我的。
”
亞瑟·伯登坐了下來,愉快地觀察着那熊熊的爐火。
拉着的窗簾和那些燈讓這間屋子給人一種舒适又惬意的感覺,空氣中充滿了一種畫室中常有的獨特的浪漫氛圍。
這種氛圍有一種自由感,能喚起人的各種有趣的思索。
這種氣氛能讓人雖嚴肅但不自傲,雖輕率但不愚蠢。
經過了幾天的相處,亞瑟和祖西已然很熟悉了。
祖西總喜歡以一位尚未結婚且青春不再的女士自居,然後故意對他說一些善意的玩笑話。
在她看來,他隻是一個陷入愛河的愚蠢的年輕人。
與此同時她也感歎,再聰明的男人在愛情中竟也會變成一個十足的傻瓜。
瑪格麗特了解祖西,知道她若是與亞瑟開玩笑,那便表明她對他十分認可。
随着認識的加深,祖西逐漸學會了欣賞亞瑟那堅毅穩重的性格。
她欽佩他處理分内之事的能力,以及對于不懂之事順其自然的幹脆。
他身上沒有半點兒造作。
亞瑟單純的坦率也讓祖西動容,而正是這份坦率,為他那生硬的言辭增添了一種令人信服的魅力。
祖西對好看的标準和普通女人無異,但卻不知怎的很喜歡他那如斑岩上草草鑿出的雕像般粗糙的相貌。
他的外表便是他性格的外露,一看到這張臉,你便會覺得,這個男人堅定而溫柔,誠實又簡單,雖然既不天馬行空又不才華橫溢,但打心眼裡可靠而值得信任。
此時亞瑟正坐在椅子上,膝上趴着瑪格麗特的小狗。
他正在撫摸小狗的耳朵。
祖西看着他,内心湧出了一絲酸楚:為什麼從來沒有這樣的男人來愛她?很明顯,他是完美的伴侶,一旦動情,矢志不渝。
這時波荷埃醫生走了進來,溫文爾雅地靜靜坐着——這是他的諸多魅力之一。
他不健談,更多時候喜歡默默地聽年輕人聊天。
小狗跳下了亞瑟的膝蓋,跑到了醫生腳下,親昵地蹭着他的腿。
在那柔和的燈光下,衆人攀談了起來,幾乎都快忘了還有一位客人。
瑪格麗特熱切地希望哈多不要來。
這個下午的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動人。
她忙碌地準備着茶點,這主婦般的風韻使得她的身上多了一種獨特的纖美。
她的那份絕美所散發出的娴雅端莊此時此刻變得愈發柔和,讓人不禁想起行走于國内的和藹可親的聖人們,他們把古蘭經熱情激昂的教義播撒到各地。
“這兒是多麼惬意啊!”波荷埃醫生微笑着說。
每當他無法用英語準确表達自己情感時,便會不由自主地說起法語。
這場景就像是一幅出自某個流派的名家的畫,否則怎會有如此和諧、如此令人惬意的色調,而那牆壁的線條和坐着的人們又怎會成為如此優雅的點綴。
此時此刻,屋裡的氛圍平和極了。
這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亞瑟起身前去開門。
小狗緊緊跟在亞瑟身後。
奧利弗·哈多走了進來。
祖西觀察着小狗的反應,但這一次,她已不會再為這牲畜的變化而感到驚訝。
隻見那友善的小東西夾着尾巴沿着牆根悄悄溜到了最遠的角落。
它睜着警惕又驚懼的雙眼,看着哈多,然後便把頭埋在了身子裡。
來客忙着打招呼,并未注意到屋子裡還有一條小狗。
他禮貌地接受了瑪格麗特對小菊花的感謝,這完全超出了衆人的意料。
他的行為也讓大家大吃一驚。
他收起了自己的裝腔作勢,似乎真心喜歡這個惬意的小畫室。
他要求欣賞瑪格麗特的素描。
他看着它們,表現出一種真實而濃厚的興趣。
他的評論一針見血。
看得出來,他對自己談論的話題有着相當深刻的了解。
他稱自己是外行,是被畫家們嘲弄的那種“知道自己喜歡什麼”的人。
他的評論雖僅是泛泛之談,但由此可見,他絕不是傻瓜。
這給兩位女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聊完了素描,他又聊起其他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吹噓自己,而是愉快又自然地談論着他去過的地方。
很顯然,他想取悅他們。
祖西逐漸理解了為什麼他雖然做作,但仍舊對牛津的大學生們産生了巨大的影響。
他的談話有一種傳奇色彩,而且非常有趣,總能引人發笑。
他雖然确實如弗蘭克·赫裡爾所言缺乏機智,但卻用有趣的玩笑話,或者說幽默感彌補了這一不足。
雖然祖西被哈多逗樂了,但她請哈多來并不隻是想聽他說笑話。
波荷埃醫生借給了她一本自娛自樂寫成的關于古代煉金術師的書,于是祖西便想借這個機會與哈多這樣一個在該領域稱得上是專家的人聊聊這些奇妙的事。
讀那本書時她非常興奮,神秘學那半真實半傳奇的曆史讓她整個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