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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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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晴朗無雲的天空下,矗立着全新落成的浪速大學附屬醫院新館,堂島川的河面上,倒映出它有如白色巨塔般的威容。

    就在一個月前,新館才剛剛完成,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落成典禮,文部大臣也應邀出席。

     鹈飼回想着當時的盛況,一臉志得意滿地踏上了擦得晶亮的新樓梯,然而一走上三樓,想到從這一刻起就要開始運作遴選下一任教授的選考委員會,他的臉色就一沉。

    病理的大河内教授、第二外科的今津教授、整形外科的野坂教授,婦産科的葉山教授,再加上身為醫學部長的自己以及東教授,總共是六名成員,面對這樣的名單,鹈飼怎樣也無法滿意。

     原本他心中盤算,除了自己和東之外,第二外科、整形外科、婦産科以及耳鼻喉科等四個臨床部門的教授,如果都能當上選考委員,那麼在短期内,第一外科的下任教授遴選就可以拍闆定案。

    他向自己的心腹、婦産科教授葉山透露了這樣的想法,要他在事前對那四個人拉票,起碼先和臨床組的各科教授疏通疏通。

    可是,盡管如此,在一個星期前舉行的例行教授會議上,實力雄厚的大河内教授硬是踹下了耳鼻喉科的教授,擠進選考委員的行列。

    甚至因為醫學部長依慣例不得兼任選考委員長,所以大河内便由大家指定成了選考委員長。

    到底要找誰去搭上大河内教授這号大人物的線呢?這是鹈飼最挂心,也最想知道的。

    不過,根據婦産科葉山所得到的情報,大河内并不是為了要支持特定的某人才坐上這個位子,他為的是讓教授選舉能夠嚴密公正地進行,他是“嚴正的中立派”。

     嚴正中立啊……鹈飼嘴裡咕哝着,急急忙忙走進會議室。

     二十坪左右的會議室中,以大河内教授為首,其他的委員已經都到齊了。

     “哎呀,不好意思,大家來得真早啊!” 鹈飼在确認離會議開始時間三點還差不到五分鐘後,于大河内左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右邊的鄰座是東,坐在對面座位的依序是第二外科的今津、婦産科的葉山、整形外科的野坂。

    鹈飼吩咐端茶進來的事務員挂上“閑雜人等請勿進入”的牌子,開口說道:“現在我們開始召開第一外科下任教授遴選的第一次選考委員會,大河内選考委員長,請。

    ” 大河内那像鶴一般細瘦的身軀站了起來,語氣嚴峻地說:“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選考委員會是一個以公正調查及判斷為基礎,替第一外科遴選出教授候選人的機制,然後再以這個機制選出最後幾位候選人,藉由教授會議投票表決選出下一任教授。

    我們的角色擔負着重大責任,希望諸君能夠公正無私地進行評選。

    ” 在座全都不發一語,東的臉上掠過了一抹即将卸任的落寞陰影。

     “各位,拜托大家了!請大家慎重地進行評選……”東站起身來行了個禮。

     大河内繼續他的談話:“首先,我們一定要決定評選的基本方針才行。

    但在讨論這個基本方針之前,我想先請教第一外科現任教授東教授,不知您是否有什麼特别的要求?” 大河内細心周到,他沒有忘記要讓即将卸任的東先發言。

     東略顯緊張:“我想說的是,對于下任教授的人選,我并沒有說非得怎樣的人不可,隻要是由諸位選考委員嚴正評選而産生,在我卸任後能将曆史悠久的浪速大學醫學部發揚光大的優秀學者,不論是誰都可以,這是我唯一的想法。

    ”他對菊川升隻字不提,還故意用淡然的語氣訴說自己的要求。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鹈飼龐大的身軀探了出來:“不愧是名副其實的紳士——東教授的發言!通常,現任教授大多會對下任教授的人選,蠻橫專斷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或希望,但東教授卻一心隻為浪速大學醫學部的将來着想……我們也應該好好地向他看齊才是。

    ” 鹈飼從岩田那兒得知東似乎想要推薦菊川升,所以他才會這樣惺惺作态,故作感歎。

     隻有大河内略帶責備地說道:“不把教授的位置視為自己的所有物,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之前沒有這樣想的人才奇怪。

    ” “我們現在立刻開始制定具體的評選标準吧。

    首先要考慮的是下一任教授的專長項目,關于這一點大家有什麼意見?” 一說到這裡,整形外科野坂教授擡起黝黑而棱角分明的下巴說:“這問題我們先大緻劃分一下。

    提到現在第一外科醫生的專長項目,就是東教授的呼吸器外科,還有财前副教授負責的消化器外科這兩大類别,我們是不是要選一個專長于其他類别的人呢?這是我們先要決定的問題。

    ” 他一講完,第二外科的今津立刻接着說:“就負責第二外科的本人而言,現在浪速大學的第一外科,在東教授以及财前副教授的領導下,呼吸器外科和消化器外科這兩項領域已經是人材輩出了,而第二外科,歸納起來就是我的一般腹部外科,有關于這個領域的病理診療和研究,并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說老實話,心髒疾病可以說是日前最受大家關心的疾病,而最令人煩惱的是,我們沒有一位稱得上是心髒疾病權威的外科專家,所幸剛才聽了東教授的一番話,為了浪速大學醫學部的将來,隻要是出色優秀的學者專家,都可以是下一任教授的人選。

    此時,我認為該下定決心,招聘心髒外科的權威……” 今津話聲剛落,所有的視線就全集中到他身上,因為這是第一次和下任教授候選人有關的具體發言。

    坐在今津隔壁,身穿華麗排扣西裝的婦産科葉山教授,如女性般白皙的臉上浮起了淺淺的微笑:“我倒不這麼認為。

    我認為一所國立大學的附屬醫院,其專長的領域,不一定要什麼都有、什麼都囊括在内。

    在東教授面前這麼說,實在是很失禮,但不管怎麼說,消化器外科已經打響了名号,所以我們今後是不是也該繼續朝這個方向推進呢?如果因為心髒外科是醫學界的主流,就說要聘請心髒外科專家,或是因為腦神經外科受到矚目,就要聘任腦神經外科專家的話,這根本就和趕流行的開業醫生沒什麼兩樣嘛。

    ” 從這番話可以聽得出來,葉山與剛剛發言推舉心髒外科專家的今津意見相左,他心中屬意的是消化器外科,也就是财前副教授。

    被視為鹈飼醫學部長心腹的葉山說了這番話,就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有點僵了,而整形外科的野坂,卻好像個大老粗般毫不客氣接着發言。

     “剛剛葉山教授所說的未免也偏激了些,其實不止國立大學附屬醫院,就連綜合醫院也是一樣,隻要是現今正流行的一門學問,不管是心髒外科也好,腦神經外科也罷,凡是外科領域的專家,醫院都應盡可能地囊括,這不也很好嗎?所以第一外科也是,我們不要隻局限于目前現有的呼吸器外科和消化器外科,應該要好好考慮從廣泛的外科領域中找尋下任的人選才是。

    ” 野坂有着和今津以及葉山不同的獨特看法,從發言聽來,他似乎已經根據上述的考慮,決定了自己的人選。

    在座的每個人,尚未發表意見的就隻剩選考委員長大河内和醫學部長鹈飼了。

    大河内始終都是一副嚴正中立的模樣,而且站在基礎醫學教授的立場,臨床組教授評選的事兒,他也沒有必要特别主觀,所以現在問題的症結就在于鹈飼醫學部長的想法了。

     今津用他一貫的溫厚表情殷勤地問道:“您認為呢?我們也想聽聽醫學部長的意見……” 鹈飼緩緩環顧在座每個人的臉:“各位提意見都很踴躍,就好像是在評選你們自己的接班人一樣。

    如果要問我,我覺得讓現在已很有名氣的東外科繼續發揚光大,對第一外科,對醫學院,甚至是對東教授而言都是最理想的。

    東醫生,您認為呢?”他故意給東戴高帽子。

     “聽到這些話我很感謝,但我對于退休後還要讓東外科如何如何并不是很在意,我看得很開,自己隻不過是個即将任滿退休的老兵罷了。

    再者,我希望今後的第一外科,不單僅限于呼吸器外科或是消化器外科,而是成為涵蓋範圍更廣、名實都無愧于浪速大學這塊金字招牌的第一外科。

    因此,我覺得各位選考委員可以從更自由、更寬廣的角度來考慮人選。

    ” 這番響應沉穩周到,而且言語中也抛出了一個訊息:不要隻限于第一外科目前的專項。

     “像東醫生這樣的人,何必如此謙虛呢?”鹈飼巧妙地模糊了争議的焦點。

     大河内老花眼鏡下的一雙眼睛瞪着鹈飼:“既然現任的東教授并不囿于目前研究室的專項或研究主題,那麼我們就可以完全自由地從廣泛的角度,純粹以學識、成績、人品為考慮,選擇出優秀的人材了!對各位選考委員來說,這也是比較好的方法吧!” 大河内話才說完,整形外科的野坂插嘴說道:“雖說有些問題以‘廣泛的角度’一句話就帶過了,但實際上大緻的範圍也應該要規範一下吧?換言之,依照之前的慣例來看,我認為應該先決定是否僅從我們學校遴選,又或者,如果要從校外遴選的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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