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規定隻限于奈良、和歌山、德島大學等浪速大學旗下的學校呢,還是隻限于東都大學或是洛北大學畢業的人呢?”
大河内這時馬上臉色一沉:“用這樣劃地自限的心态來規定事情不是很奇怪嗎?既然都說要從寬廣的角度來遴選人材了,就該徹底執行才是!諸如限定大學之類的想法,應該摒除掉才對!”大河内否決了野坂的提議。
今津趁着話鋒立刻接口:“我的意見和選考委員長完全一緻,不要限定學校,就以全國公開招募的方式,正式從本校發送請求推薦函給各個大學,再從被推薦的衆多人材中選出下屆教授,這才是最好的做法!畢竟,我們是要以全國性的廣泛視野來選出能夠勝任的人材。
”
話剛說完,鹈飼以企圖蓋過這些話的音量大聲說道:“從剛才各位的意見看來,除了婦産科葉山教授之外,大家好像都不在意要遴選的是本校的下屆教授啊。
每個人一開始就不考慮從本校産生人選。
我們是要遴選浪速大學醫學院的教授,所以,是不是應該照着順序,先把目光焦點放在本校,然後再往其他學校看呢?我也不是說一定要選本校的某某人啦,隻是身為本校的醫學部長,還是要先提一下先後順序的問題。
”
他态度恭敬,卻立場強硬。
在座一片寂靜,因為衆人對鹈飼有所顧忌以緻氣氛顯得凝重起來,隻有大河内一臉泰然:“鹈飼君,所謂的全國公開招募,不用說大家也知道,它指的是以本校為起點而至全國的大學,所以當然不會忘記本校出身的人。
采用全國公開招募的方式,目的就是要以廣闊的視野來網羅人材。
哪!鹈飼君你老是在說,我們國立浪速大學要從全國各地廣召人材,指的就是這個啊!”
鹈飼被堵得啞口無言。
“那麼評選的方式,大緻上就決定為全國公開招募了,至于下任人選的專攻領域,我們就等大家一起評閱被推薦人的學術成績時,再同時決定好了,如何?”
大河内做出了總結,其他委員也都颔首認同。
“那麼,接着就是候選人的年齡,這也是評選的标準之一。
對于年屆退休的老學者,我們應該是敬謝不敏吧?”
大河内說完,婦産科的葉山接着說:“沒錯。
再者,沒有十年以上資曆的教授,終究隻是徒具教授的虛名而已,也拿不出什麼象樣的成績。
我們就找年紀四十上下,正值事業盛年的少壯派教授如何?”他這番話是在暗指财前五郎。
整形外科的野坂繼續糾纏不休:“話雖如此,光隻是年輕有活力也沒什麼用吧?最好是在學術成績和外科手術技巧方面都很傑出,而且得到大家一緻尊敬、認同的人。
”
鹈飼從一旁插嘴道:“是啦,這樣說是沒錯啦。
但是像剛剛野坂教授所講的那三者兼備的超高标準,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不然把人家吓到,就沒人敢來了。
哎呀,像标準這種東西,還是盡可能放寬一點,讓人容易達到的好。
畢竟,我們是以全國公開招募的方式來遴選教授的!這樣一來,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哈哈哈!”鹈飼說話的口氣好像在買東西。
“這是在商讨國立大學教授人事的嚴肅會議,不當的言辭或嬉笑,請盡量避免。
”大河内毫不客氣地提出糾正,“接着是全國公開招募的截止日期,大家對這方面有何意見呢?”
大河内這麼一問,鹈飼立刻發言:“年關将近,接下來雜務會愈來愈多,我們大家不可能隻忙選考委員會的事,所以應該盡快辦一辦,就把截止日定在十二月十日怎樣,然後在十二月當月将候選人做個決定。
”
“但是,今天已經是十一月十日了,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這樣好嗎?畢竟是全國性的招募,這樣時間上好像不太充裕……”
東知道鹈飼在打什麼主意,他将推薦的時間縮短,對本校出身的财前就會比較有利。
就在東做了這番發言之後,鹈飼說道:“哎呀,沒問題的啦,按照以往的慣例,公開招募期限一個月就已經足夠了,而且就實際狀況而言,本校發出請求推薦函給其他大學,對方大學收到後才來決定推薦名單的情形,根本就不存在。
依常理來說,各校都是事前已經商議好推薦人選,就等着正式的請求推薦函送來不是嗎?所以,一個月的時間完全夠了。
”
鹈飼也看穿了東心裡的盤算,他說完後轉向大河内:“等十二月十日以後,全國公開招募的候選人資料都收集齊全,我們就盡快找個時間召開第二次選考委員會,怎麼樣?”
大河内回答道:“嗯,隻要全國公開招募的候選人數據都齊了的話,何時開會都無妨。
這個嘛,就定在十二月十五日或十六日,怎麼樣?”
在場的人沒有異議。
接下來,就隻要以浪速大學醫學部長的名義,拟一封請求推薦函,内容說明為“本校第一外科教授即将任滿退休,有一教授空缺,貴校若有适當人選,請在規定日期内寄上被推薦人的履曆、學術成績明細以及推薦信”。
然後再将請求推薦函發送到全國各大學就可以了。
大河内的目光掃過每一位選考委員:“那麼,今天的第一次選考委員會就到此結束,我們會盡快聯絡學務主任,請他以本校醫學部長的名義,向各大學正式發出請求推薦函。
”
會議結束。
東從會議室回到二樓的教授室,将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
早在一年多以前,“任滿退休”這四個字就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但今天參加了教授評選的第一次選考委員會後,他才開始意識到任滿退休的現實正活生生地向自己逼近。
距離退休的日子就隻剩四個半月了,随着選考委員明确制定了下任教授的評選标準,他感到自己這個現任教授的份量也愈來愈輕了,退休的日子已經迫在眼前。
東大約一個月前才從年代久遠的舊館搬過來,他環顧明亮整潔的教授室,目光投向嶄新的辦公桌和書櫃。
任滿退休——多麼殘酷的字眼啊,不管工作能力如何,一旦到了某個特定年齡就一定要你停止工作,這是殘酷世界的悲劇!為了要讓這個悲劇的悲慘程度稍稍減輕,他排除了自己麾下的财前五郎,特意推舉來自他校的菊川升。
從今天第一次選考委員會的情形看來,未來的态勢還不明朗,無法判斷哪一方比較有勝算。
他重重地籲了口氣,陰郁的視線移到映着夕陽餘晖的窗下。
突然,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誰打來的?東猶豫了一下,毅然地拿起了話筒。
“喂,東教授嗎?是我。
”今津壓低了聲音。
“啊,是今津,剛才謝謝你了。
”
“不,不用客氣,我想再和您商量一下剛才的事……”
今津好像很急似的,東看了一下手表,回答道:“事實上,我很早以前就和人約了今晚七點碰面,而且無論如何一定要赴約,這樣看來好像沒有辦法找個地方好好談了。
你看,我們約在R會館的大廳見面怎麼樣?那裡一樓夾層有個很安靜的會客室,如果可以的話,七點之前大約還有一個鐘頭的時間可以談。
”
東話還沒說完,今津緊接着說:“沒關系,在哪裡談都可以。
那我現在就先趕過去,這樣你一到那兒就可以看到我了。
”
他立刻挂上了電話。
東放下話筒後,拿出放在上衣内袋的音樂會門票,上面寫着:菅典子鋼琴獨奏會,大阪R會館五樓,晚間七點開演。
這是女兒佐技子在女校時拜師學藝的女鋼琴家菅典子的獨奏會門票。
選考委員會是為了選出自己的繼任教授而成立的,而在首次開會的這天,自己卻優哉遊哉地和女兒一起參加音樂會——這件事他沒有告訴今津,自己也覺得此刻并不是逍遙自在的時候。
可是,難得女兒邀約——佐枝子央求說:這是老師的獨奏會,無論如何您一定要陪我去!——更何況當時還沒決定選考委員會的開會日就是今天,所以就約定了下來。
當然,因為對方是佐枝子,如果告訴她今天無法赴約的理由,她一定可以諒解,可是東對于佐枝子沒邀母親政子而約自己參加音樂會的事感到很開心,他不想錯過隻和女兒一起享受音樂的難得機會。
從浪速大學到R會館,走路隻要十五分鐘。
東沿着河岸道路走到R會館,伸手推開大門。
一進入大廳後,就看到今津坐在隐蔽的一角等着。
“不好意思,和你約在這種地方實在失禮,那,我們去樓上的會客室吧。
”
東帶着今津上樓,來到了一樓夾層的會客室。
會客室裡使用間接投射的昏黃照明,擺置着北歐風格的家具,空間寬敞,柔和地烘托出人們談話的身影。
東挑了張中間的桌子,和今津面對面坐下,立刻喚服務生過來點餐。
威士忌蘇打送來後,“今津老弟,今天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東對着今津幹杯,謝謝他今天在選考委員會上一直不斷地替自己發言。
“這怎麼好意思!另外,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很冒昧地問一句,不知你對今天委員會開會的情況有什麼看法?”
“看法嘛……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