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菅典子大師的門生,是她招待我來聽的。
”
“哦,我家的佐枝子也是菅大師的門生喔,這還真是巧遇了,就算在大學裡。
我們也很少碰到面,沒想到卻在這種地方不期而遇了……怎麼樣?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去樓上的天頂餐廳吃些點心?反正接下來是現代音樂的演奏。
”
裡見翻了下節目單:“好,就一起去吧。
”他跟着東往樓上走去。
大概是因為已經過了用餐時間吧,九樓的天頂餐廳非常安靜。
東挑了靠窗的桌子,向服務生點了菜,眼睛看向窗外。
樓下,大樓的燈光和霓虹燈廣告牌倒映在河面上,堂島川一邊發出熠亮的閃光,一邊往前流去。
白天的喧嚣彷佛是個假象,擴散在都市叢林間的隻有甯靜。
服務生送來湯後,東開口說道:“今天為了接我位子的教授人選問題,召開了選考委員會,不知為什麼,我覺得好疲倦。
”他露出苦笑。
“喔,是這樣啊。
”裡見興味索然地應道。
“病理組的大河内教授是委員長,一開始他就大聲疾呼,然後各派的說法也出籠了,到最後連鹈飼醫學部長都起來發表高論,真是一片混亂!”
“是嗎?這實在是……”裡見的回答又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東的心裡不知為何竟湧起一陣焦慮:“裡見君對教授選舉好像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這可是跟你們第一内科密切相關的第一外科教授選舉,更何況,衆人争相讨論的對象還是和你同期的财前君呢……”
裡見大感意外地看着東:“隻要碰到教授選舉,校内必然是一片騷動,不止遴選教授的那科,就連其他科也都在談論同一件事,這對想要安靜看病、做研究的人而言,多多少少都是一種困擾。
教授選舉這種東西,難道就非得以這樣的形式進行嗎?”他的語氣顯得頗為無奈。
東不動聲色:“那麼,裡見君覺得教授選舉應該要怎麼進行?”
“我沒有想過具體上一定要怎麼做,可是,我覺得選一名教授,必須考慮的是他在學校這樣的體系裡,如何看待‘學問’,又是如何從學問中找到救助生命的方法,這才是我們必須認真考慮的。
現在大家對教授選舉的态度,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
“可是,不管是教授還是醫生,隻要牽涉到人的欲望,就沒辦法做到你所說的嚴格自律。
”
“是這樣嗎?在這充滿矛盾的現代社會裡,還有胸懷理想的人,心中總期盼着,至少大學這個地方能本着人類的良知做事,我不認為現在的大學連這麼小的要求都做不到。
”
“可是,這種事光要求大學是沒用的,應該廣泛地要求整個社會吧。
”東反駁着裡見的言論。
這時佐枝子插嘴了:“父親,在父親身邊少了一個像裡見副教授這樣的人,是一種不幸。
”她表面上在安撫父親,實際卻等于幫裡見說話。
“不幸?我哪裡不幸了?”東以責問的語氣問道。
“可是,這幾個月以來,像父親這麼喜歡研究的人,就算回到了家裡,也沒有時間坐到書桌前,每天都累得不得了,精神愈來愈衰弱,這又是為了什麼?裡見先生所講的就是這個。
”
這麼說的同時,佐枝子望向裡見的眼神,比她看着菊川升時更多了幾分溫柔。
婦産科葉山教授進來的時候,鹈飼醫學部長并沒有坐在辦公桌前,看來是正在等他。
“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好在看門診,所以來遲了。
”
葉山走向待客用的茶幾,跟鹈飼相對而坐。
“怎麼樣?都來齊了嗎?”
下屆的第一外科教授,将通過公開招募的方式,請全國各地的大學推薦合适人選。
鹈飼這是在問各候選人的推薦信寄來了沒有。
“啊,學務處那邊已經收到八封推薦信了。
”
“哦?竟然有八封之多?”葉山驚訝地問道。
“這個嘛,該怎麼說?畢竟是曆史悠久的浪速大學醫學院要招募教授。
目前共收到八封推薦信,不過我聽說實際的數目不止如此,原本有比這多一倍的人要來競争,但各大學為了防止推薦來的人一開始就被刷掉,所以自行在校内篩選過了,現在是八個沒錯,可距離收件截止日還有兩天呢。
”
“東教授要推薦的金澤大學的菊川,他的推薦信想必已經來了吧?”
“嗯,昨天剛收到。
大概是怕太早送來會引人注目,所以日子快到了才突然插進來,還真是用心良苦呢。
”鹈飼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那麼,也收到像是整形外科野坂君處的推薦信了嗎?”
葉山這麼一問,鹈飼立即露出不悅的臉色:“到現在都還沒看到類似的東西。
不過,這不用我從各大學送來的推薦信裡去找,應該是你要從校内的各種情報裡去挖掘才對吧。
”他語帶責備。
葉山女人般的白淨臉孔露出惶恐的神色:“關于這一點,我真是非常抱歉……事實上,第一次選考委員會過後,我也想過去向野坂君問個清楚,怎知他閃閃躲躲,根本就避而不見。
像上個禮拜也是,明明沒什麼重要的事,他一去東京出差就是五天,完全失蹤了。
我現在真的是拿他沒轍,萬一來了個跟他一樣的怪人,那可真是頭大了。
”
“别隻會叫苦,你身為鹈飼派的參謀長,好好控制他們那些人不是你的本事嗎?像上次的選考委員會也是,你跟我保證說野坂教授當然是自己人,沒想到他卻窩裡反,讓大家措手不及。
托你的福,最近我的血壓升高了不少!”
“對不起,對不起……雖然我已經辯解過很多次了,但我知道野坂教授對财前君有意見,純粹隻是因為私人的原因。
基本上,在校内的派系裡,他還是屬于鹈飼派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以為他是自己人的原因。
隻是沒想到,野坂教授既不支持财前,也不支持菊川,竟自己推出第三名候選人,真不曉得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
“唔,問題就出在這裡,如果他隻是想捧自己喜歡的人當教授的話,那還算好,就怕他已經推出第三人選了,最後卻演變成隻有财前、菊川捉對厮殺的局面。
萬一,他一氣之下把票都給了菊川,我們就全玩完了,關于這點不得不防。
”鹈飼陷入沉思地說道。
葉山也沉默了一會兒:“如果,野坂教授推舉的候選人是匹大黑馬的話,那麼或許真會像剛剛鹈飼醫生所說的,在最後決戰的時刻,選票會往菊川陣營流去,這樣财前君想選上教授就有點困難了。
既然野坂教授的動向會對選情造成這麼大的影響,那麼,他那邊可不可以請鹈飼醫生直接去跟他講,如果您能親自出馬的話……”
他還沒講完,鹈飼馬上斬釘截鐵地說道:“葉山君,這是不可能的。
我身為醫學部長,怎麼可能自己跳出來說要支持财前君?因此,你要是不當我的發聲筒,我可傷腦筋了。
”
“更何況這跟日本醫師公會的選舉不一樣,總共才三十一張選票,不管過程再怎麼迂回曲折,隻要抱定破釜沉舟之心,将選票一張張地拉過來并不是不可能啊。
所以,我才會拜托葉山君幫這個忙啊。
”鹈飼的語氣強硬得不容對方拒絕。
“那麼,我再想辦法去跟野坂教授說說看,不過,大河内教授那邊要怎麼辦?他那個人本來就古怪,不好随便出手。
前幾天,我借口說有事要辦,正好跟大河内教授同路,故意找他搭一輛車,在車上,我不經意地提起教授選舉的事,沒想到他開口閉口就是嚴守中立,根本就沒商量的餘地。
”葉山真是有點不知所措了。
鹈飼連忙探出身體:“可是,号稱‘大河内基礎組’的基礎學科,最近好像也不是什麼都聽大河内的,因此,隻要有個風吹草動,就能輕易瓦解他們。
反過來想,說不定基礎組還是遊離選票的大票倉呢。
”
“可是,現實的問題是如何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
基礎組的團結不是一、兩天的事,隻要一個不小心,不光是這次教授選舉泡湯了,說不定以後我們都别想得到基礎組的協助……”葉山依然舉棋不定。
“嗯,你的顧忌确實也有道理,不過,有時也必須使出狠招才行。
怎麼說呢?不光是這次選舉,如果以後碰到任何事,都必須跟那不通情理的大河内教授這麼打交道,那我這個醫學部長也不用做了。
所以,幹脆趁此機會瓦解他的勢力還比較省事。
雖說基礎組的團結不是一、兩天的事,但隻要有人背叛的話……百年老店的梁柱也舊了,現在正是容易出現裂縫的時候。
”鹈飼一邊拔着鼻毛,一邊意有所指地說道。
“可是,隻對基礎組下手,難道……”
“正是如此,恐怕支持菊川的東派也覺得要分化基礎組不太可能,正靜觀其變呢。
這正是我們乘虛而入的好時機,所以,葉山君啊,希望你要随時做好分化基礎組的準備。
”
“嗯,我會照您說的做好準備,不過,因為對手是大河内教授領導的基礎派,如果不更加慎重的話,恐怕……”葉山欲言又止,“為什麼醫學部長甯願冒着得罪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