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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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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很遺憾無法久留。

    我希望能夠在回國之前的短期間内,有更多機會見識見識德國的先進醫療技術與設備。

    其中之一,就是比希納教授領導的癌症研究所,非常希望有機會拜訪。

    ”他熱切地提出要求。

     “沒有問題。

    但目前還沒有建成,一旦建成後,這個單位将具備所有與癌症相關的綜合研究部門,我想,它将是一所世界級的研究所。

    ” 一向被認為不好打交道的比希納教授如此欣然應允,周圍的學者紛紛露出欽羨的眼神。

    财前努力克制内心的激動。

     “我離開日本時對此熱切期待,沒想到這麼快就獲得您的準許,太讓我喜出望外了。

    ” 他以日本式的禮儀深深地鞠了一躬,便不動聲色地離開了比希納教授。

     大廳内彌漫着濃醇的酒香、煙味和夫人們的香水味,宴會熱鬧非凡,但财前正在人群中穿梭,四處尋找慕尼黑大學波爾夫教授的身影。

    波爾夫教授身為德國外科學會會長,曾經在各部會開始前的開幕式上緻辭,财前原以為應該很容易認出他來,但卻一直找不到他。

    他不知所措地将身體倚靠在窗邊,聽到臨近窗戶的餐桌上傳來熱鬧的笑聲。

    順着笑聲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戴着寬邊賽璐珞眼鏡的波爾夫教授,财前急忙上前打招呼。

     “請問您是波爾夫教授嗎?” 波爾夫教授隔着眼鏡看着财前。

     “我是日本浪速大學的财前,也是東教授的學生。

    ”他用德語自我介紹道。

     “哦,原來是财前教授。

    我們正在稱贊你今天的演講呢,大家都很羨慕東教授有你這麼一位優秀的繼承人。

    ”他熱情地緊握着财前的手,并把财前介紹給一旁的夫人。

     “東教授托我帶給您一封信和禮物,看您什麼時候有空,我送去您住的飯店?” “真是太高興了。

    随時都可以,我太太也很高興看到你。

    ”他停頓了一下,“财前教授,你今天談到對體力衰弱的食道癌病患可以分三次手術的方法,我曾在學會雜志上拜讀過,老實說,當時我還半信半疑,但聽到你今天回答發問者的提問之後才終于信服了。

    如果你的行程允許,希望你能撥冗到敝校施行一台觀摩手術。

    ” 财前的眼中閃過一陣欣喜。

    他離開日本時,就野心勃勃地希望有機會在德國外科學者面前顯露、誇示自己的手術技巧,沒想到這麼快就美夢成真了! “這是我的榮幸。

    我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施行觀摩手術。

    ” 波爾夫教授立刻舉起杯子:“為财前教授優秀的手術,幹杯!” 同桌的其他學者也一起舉杯為财前喝彩。

    财前看着大家為自己幹杯,想到自己的特别演講出乎意料的成功以及将在慕尼黑大學舉行觀摩手術,接二連三的榮譽不禁令他感到滿心的沉醉。

    他喝了好幾杯酒,擡眼望向窗外。

    夜色中,内卡河閃着黝黑的波光,默默地流淌着,對岸的街燈為内卡河岸鑲起璀璨的邊框。

    他突然想起出發前,和慶子在舞子别墅看着淡路島的美麗夜景時,她曾說,在燈火闌珊中,隐藏着一盞不吉利的燈光。

    财前的酒一下子醒了,似乎有一道陰影在這份榮耀前一閃而過,但他立刻甩了甩頭——自己這麼成功,怎麼可能出什麼差錯?想到這裡,他再度覺得對岸彷佛寶石般閃爍的每盞燈光都在為自己的成就而祝福。

     當空中小姐宣布班機即将抵達柏林時,窗外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半圓形建築物。

     像是附有屋頂的大球場被分成兩半一樣,穹蓋般的巨大屋頂在地上形成一個大大的半球形。

     “教授,已經可以看到坦貝爾霍夫機場了,這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機場,各國的班機都在這個可以直接降落大型客機的大屋頂下起降。

    ”平和制藥廠的派駐員在一旁說明道。

     财前點了點頭,覺得無論是眼下的坦貝爾霍夫機場,或是今早從波恩開往科隆的高速公路以及前天參觀的海德堡中央癌症研究所,都不得不讓人感歎德國人在建築藝術上的創意和造詣。

     飛機降落了。

    辦完進城手續,走出機場大廈後,市田立刻攔了輛出租車。

    車子在公路上開了大約四公裡左右,便進入市中心,兩側商店櫥窗裡的商品琳琅滿目,行人臉上盡是開朗與滿足。

    車子開到繁華的科爾菲斯坦大道時,車流量頓時大了起來:道路兩旁的商店、咖啡店兼餐廳裡人來人往,西柏林的繁華完全超乎想象。

    但來到大道中間部分時,卻看到一座燒得一片焦黑、隻留下空蕩蕩殘骸的高塔。

     “教授,這就是柏林大空襲時遭到摧毀的德皇威廉紀念教堂,為了紀念戰敗,他們一直讓它維持當時的樣子。

    ” 市田似乎已經對眼前的風景司空見慣,但财前卻不由得思考着,德國人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境,才會在鬧市中保留這個活生生地呈現當時轟炸情景的殘骸,隻要這座高塔繼續像骸骨一樣伫立在此,就表示德國人即使在繁榮的日常生活中,也無法忘懷戰敗時的悲慘歲月。

     在凱賓斯基飯店用完午餐後,市田租了輛車,準備帶财前去西柏林市内觀光。

     “教授,您想先去哪裡?” “既然來到柏林,當然要先去看‘柏林圍牆’。

    ” 市田沿着科爾菲斯坦大道向東行駛。

    大道将盡時,不時可見市區建築在飽受戰争摧殘後留下的瓦礫,而那些免于被夷為平地的建築物上,曾遭機關槍掃射的痕迹曆曆可見,此刻已被麻雀們在拳頭般大小的牆洞裡築起了巢。

     一進入動物園這個綠色大公園後,勃蘭登堡門映入眼簾。

    走近一看,曾經是德國光輝象征的“凱旋門”——巨大的勃蘭登堡門上紅旗飄揚,門的另一端由東德和聯合國的步兵守衛着。

    而西側的門旁則豎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注意!西柏林到此為止。

    ” 車子在勃蘭登堡門前右轉,開到寂靜的河邊。

    河岸上也豎着“西柏林到此為止”的牌子。

    财前走出車外,站在河畔眺望着。

    西柏林的岸邊綠樹成蔭,樹上開着鮮紅的石南花。

    但隔了一條隻有十幾米寬的河流,東柏林的河岸上卻布滿有刺的鐵絲網,河畔建築物的窗戶都用水泥封住了,瓦礫堆中長滿雜草,完全不見任何人影,俨然成了一片蒼茫的廢墟。

     “這裡就是想要逃往西柏林的人無法遊到對岸,被哨兵從背後射殺的地方。

    ”市田指着河說道。

     眼前的斯普雷河在昏暗的夕陽下泛着漣漪,靜靜地流着,這份甯靜反而勾起人們心中的悲戚和恐懼。

     沿着斯普雷河繼續向貝爾南瓦大道駛去,眼前出現一道綿延不斷的磚牆,前面豎着一塊牌子寫着“堵住道路,恥辱之牆”。

     “原來這就是柏林圍牆。

    ”财前原以為柏林圍牆會高入雲端,眼前這道隻有兩米半左右高的圍牆令他有點驚訝。

     “對。

    再往前一點,有樓梯可以爬上去,那樣就能看到東柏林,我們把車子停在那裡。

    ” 市田把車子停在專門用來瞭望的樓梯前。

    财前立刻走上樓梯眺望東柏林。

    圍牆的另一端盡是遭到轟炸而倒塌的樓房和瓦礫堆,寂靜得可怕的無人地帶無止境地向前延伸。

     “市田,隻要稍微有一點勇氣,就可以跳過這道圍牆,連我也跳得過去。

    ”他作勢欲躍過圍牆。

     “教授!絕對不行,随時有人躲在那些倒塌的大樓窗戶裡監視着。

    如果稍有不慎,立刻會被射殺!”市田臉色都變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财前不以為然。

     “我不是開玩笑,請你看那個花環。

    ” 他指着五、六米前的牆角。

    那裡放着一個木制的十字架,前面擺着一個巨大的花環。

     “那是一名從東柏林逃出來的逃亡者躲過監視的眼睛,在跨越這道圍牆時被從那些房裡射出的子彈擊中後不幸喪生的地方。

    ” 笑容從财前的臉上斂去。

    他走下樓梯,來到花環旁。

    靠在圍牆上的十字架在風吹雨打下顯得有些陳舊,但大花環似乎是兩、三天前才放的,花朵還很有生氣。

    原本應該豎在黑土與綠樹包圍的墓地上的十字架,竟然會出現在磚瓦牆旁。

    美麗的花環放在髒污地面上的景象,正控訴着戰争和政治的殘酷,也控訴着這幕死亡慘劇。

    财前不禁想起日前參觀海德堡中央癌症研究所時,比希納教授所說的話——東柏林和西柏林之間連治病救人的醫學也有國界,東柏林有一所聚集了社會主義國家優秀學者的癌症研究所——财前突然想要造訪圍牆彼端的東柏林癌症研究所。

     “市田,明天請你幫我安排去東柏林的癌症研究所。

    ” “癌症研究所?怎麼可能?除了一般的觀光以外,任何參觀都需要事先預約。

    而且,目前東柏林和西柏林之間無法自由聯絡,隻能郵寄申請數據,往返至少需要一個月,根本無法為您安排。

    ” “即使不去見特定的教授也沒關系,我隻是想參觀一下。

    你回去想想有什麼通融的辦法。

    ”财前再度堅持。

     “好吧,那我就想想看。

    ”市田一臉為難地回答道。

     第二天,财前沉着一張臉聽市田向他報告:“我昨天晚上找了一些朋友,也想辦法四處張羅。

    但目前隻有公營的觀光巴士和郵差可以自由往返東柏林和西柏林之間,實在别無他法。

    所以,您是否願意委屈一下,搭觀光巴士去呢?如果是搭觀光巴士,隻要交代前台一聲,應該立刻可以張羅到兩張票。

    ”市田滿臉歉意。

     “你真是搞不清楚情況,觀光巴士隻能照規定的路線走,我不是說了好幾次,我想去的是東柏林的癌症研究所。

    既然已經到了柏林,沒有參觀就空手而回不是太遺憾了嗎?” 财前絲毫沒有輕言放棄,悶悶不樂地一言不發。

     “對了,問問《每朝新聞》的山川特派員好了。

    他曾經來海德堡訪問過我,也在波恩見過面,或許他有什麼好辦法。

    ”财前馬上拿起電話撥到波恩,電話很快就通了。

     “喂,請問是《每朝新聞》的波恩分社嗎?我是上次和你見過面的浪速大學的财前。

    由于我想參觀東柏林的癌症研究所卻不得其門而入,所以才突然打電話給你。

    什麼?曾經有一位日本學者去參訪過?那我更想去了,沒有辦法通融嗎?什麼?你要幫我聯絡合衆國際社柏林分社?太感謝了,那就有勞你了!”财前興奮地挂上電話。

     “市田,《每朝新聞》的記者會幫我聯絡合衆國際社的柏林分社,我們得立刻去合衆國際社找一位名叫理查德·雷的記者,直接拜托他。

    即使雷不在,他也一定會交代某個人,出發吧。

    ”财前馬上拿起了上衣。

     他們按照山川特派員所說的,從飯店往科爾菲斯坦車站的方向走了約兩分鐘,馬上就到了合衆國際社柏林分社。

    搭電梯上了四樓,正向接待人員說要找雷記者時,一位穿着襯衫、卷起袖子,看起來活力十足的記者走了過來。

     “财前教授,《每朝新聞》的山川記者把你的事告訴我了,我正在聯絡觀光出租車。

    搭觀光出租車,可以很容易拿到通行證,隻要不進入禁止區域,便能随意到任何地方參觀。

    ” 他說起話來毫不拖泥帶水,正當他向财前詳細說明癌症研究所的所在地時,電話鈴響了。

     “對,我就是合衆國際社的雷,觀光出租車在一星期前就預約滿了?真傷腦筋,能不能想想辦法,拜托你了。

    什麼?隻要有國際駕照,也可以自己租車去?我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呢,謝了!” 雷記者放下電話後,聳了聳肩:“柏林這個地方永遠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在柏林住了三年,還不知道有這回事,今天第一次聽說。

    你們有國際駕照嗎?” “有,我有。

    ”市田回答道。

     “那太好了,隻要有國際駕照就可以租車前往東柏林的檢查站辦理通行證,那樣便能去東柏林了。

    祝好運!”雷記者笑着拍了拍财前和市田的肩膀。

     市田開着車,來到位于弗裡德裡希大道上的東柏林檢查站。

    檢查站前大排長龍,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都在此申請通行證。

     财前和市田下了車,排在隊伍的最後方。

    等了約五十分鐘,終于來到第一個窗口,出示護照後領取入境卡和号碼牌。

    入境卡上需要填寫姓名、國籍、職業、通行目的和攜帶金額等欄目,填完數據後還要等候叫号。

    所有人都得站在身着軍服的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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