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五章

首頁
身精神抖擻。

    而且,我的手指和我身體狀況無關,會自己正确地動作。

    ” 财前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對自己在極度疲勞的狀況下動手術也有些許不安,“萬一……”的念頭掠過了财前的心頭。

    他重重地甩了甩頭,似乎想要甩去這些雜念。

    望向窗外,車子已經進入慕尼黑市區。

    前後左右都是整齊的石塊道路,車流量也逐漸增加,随處可見綠意盎然的廣場,整個城市充滿甯靜的和諧,不愧是巴伐利亞州的首府。

    車子進入以一整排核桃樹作為行道樹的大路,兩旁林立着許多三層樓的古典建築,最後停在慕尼黑大學醫學部的正面玄關。

    三位秘書出來迎接,帶他們去二樓的教授室,波爾夫教授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

     “财前教授,你終于來了。

    剛才,他們告訴我飛機晚點半個小時,我還在擔心呢。

    手術将從下午一點半開始,你可能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他指着鋪着厚實地毯、寬敞房間一角的沙發說道。

     “在日本時,我經常連續站着做兩、三台手術,旅途的勞累根本算不上什麼,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 财前此刻根本不想休息,他情緒激昂,希望早一點動手術。

     “是嗎?那我們先看病患的病曆和X光片。

    ”波爾夫教授把桌上的病曆和X光片放在财前的面前。

     姓名 D·約瑟夫 書籍銷售業 男(五十二歲) 主訴 吞咽困難,胃部有膨脹感 目前症狀 無法攝取正常飲食,目前攝取流質食物 既往病史 胃炎 财前凝神細看病曆,又看了各項檢查結果,并沒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項。

    他看了一眼讀圖機上的食道和胃部的X光片,發現食道下方的後壁上有一個拇指大的陰影。

     “這很明顯是食道癌,要立刻做食道·胃吻合手術。

    ” 說完,波爾夫教授帶财前往二樓的手術室。

    推開手術室的大門,一位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像是護士長的護士正拿着手術衣恭候财前。

    财前洗手消毒後,換上藍色的手術衣,戴上手術帽、口罩和橡膠手套。

    波爾夫教授也換上了藍色的手術衣。

     “那我們去手術室。

    ” 正當波爾夫教授要率先走進手術室時,護士長小聲地對他說了句什麼。

     “太好了!财前教授,今天剛好漢堡大學的馬拉教授來我們心髒外科,聽說你要施行觀摩手術,便說要到觀摩室觀摩。

    ” 漢堡大學的馬拉教授是著名的心髒外科專家。

     “這真是我意想不到的光榮。

    ” 财前随着波爾夫教授走進手術室。

    手術室有着挑高的天花闆和潔白的牆壁,像玻璃密室般透明發光,其中的一面牆由整面玻璃構成,這面玻璃牆其實是電視遠隔操作室觀察手術的大屏幕,另一側夾層樓面的玻璃屋就是觀摩室。

    财前擡眼一看,馬拉教授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财前緩步走向中央的手術台,努力使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病人已經送了進來,三位助手、兩位麻醉醫師和四位護士一起恭敬地迎接财前。

    波爾夫教授轉過身來告訴财前:“這五位醫生和護士是協助你這場手術的工作人員,第一助手是我研究室的副教授德克多·庫茲。

    ” 擔任第一助手的德克多·庫茲立刻代表所有工作人員緻意:“衷心感謝!非常榮幸能擔任财前教授手術的助手。

    ” 今天首次見面的這位外科醫生操着一口德語,藍色手術帽下閃着一雙藍眼睛,他将擔任自己手術的助手。

    财前慣有的自信不禁産生了些許動搖。

     “手術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

    ”一名護士說道。

     财前看了一眼躺在手術台上的病患,已經全身麻醉的病患白色的肌膚上閃着金色的汗毛,陷入深度昏睡狀态。

    财前做了次深呼吸,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問了兩、三個有關病患的麻醉狀态和全身狀況的問題,擡頭看着無影燈。

     “請把燈調到可以從右下方照到病患上腹部的角度。

    ” 無影燈的照射角度會影響到手術能否順利進行,因此,财前慎重地提出要求,請助手移動無影燈。

    第三助手向隔着玻璃的操作室示意後,無影燈開始向右斜方移動。

     “就停在這個角度,全面照射!” 病患的上腹部在燈下一清二楚。

    财前調整至操刀者的最佳位置,手術室内安靜得彷佛一切都停止了,三位助手屏息等待财前的第一刀。

    在一旁觀摩的波爾夫教授也注視着财前的手。

    裝在無影燈内的攝影機開始轉動,發出“吱”的聲音。

    财前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精悍,剛才的疲勞感頓時煙消雲散。

     這是我在國外的第一場觀摩手術,無論如何都要成功!财前伸了伸手指。

     “手術刀!” 刀影在燈火通明的燈光下一閃,财前已經一口氣剖開了病患的上腹部正中央。

     如此利落的第一刀令周圍發出一陣驚歎。

    這聲驚歎徹底放松了财前的緊張感,立刻找回平時的自己。

    病患的脂肪層比日本人更厚,手術區域比原本預計得更深、更窄,他直接将雙手伸進滲着鮮血的腹腔,仔細檢查癌細胞是否轉移到腹部器官或腹膜上。

    如果癌細胞轉移到相鄰的器官或腹膜上,手術的難度就會增高,也需要耗費更多的體力。

    所幸并沒有發現轉移的現象,癌症隻發生在食道下方。

     财前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從胃部朝食道的方向詳細觸診,當來到第三狹窄部後壁附近時,摸到了堅硬的腫瘤。

    他指尖一用力,将食道後壁轉到前面,立刻看到一個灰色的如拇指大的腫瘤。

     “癌腫瘤隻發生在食道下方,所以,要進行食道·胃吻合手術。

    ” 說着,财前瞄了一眼時鐘。

    二點四十分……現在才正要施展自己的高超技術!财前在心中下了決定,務必要在三小時内完成手術。

     “要先切除胃。

    尖頭手術刀!” 他一把接過尖頭手術刀,将胃從橫膈膜割了下來,并将包住食道的厚厚一層橫膈膜環狀切開,伸入指尖,緩緩拉出食道。

     “用食道鉗子夾住下方。

    ” 助手一個不留神,沒有用鉗子夾住黏滑的食道,笨拙的大手伸了進去。

    财前皺了皺眉。

    如果在日本,他早就一腳踹開助手,但眼下卻不能這麼做。

    他一言不發地搶過助手手上的鉗子,親自握住了鉗子。

    他目測着腫瘤邊緣上下四厘米的地方,毫不猶豫地揮刀一劃,切除了癌症的部分。

    即使是手法相當熟練的醫生,也需要用手指觸診腫瘤後,決定好切脫機,最後才敢動刀。

    财前大膽的手術方法讓三位助手和波爾夫教授驚訝得瞠目結舌。

     “準備剖開胸部,手術刀!” 财前切完病竈後,馬不停蹄地又在胸部劃了一刀,将食道上方拉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将大動脈和心髒推向側面,以免不小心割傷。

    然後再将手術刀放在縱膈膜上,仔細割下食道。

    割完食道後,隻剩下這次手術中最困難的食道和殘胃縫合的工作了。

     财前又做了次深呼吸。

    護士站在背後,為他擦去額頭和脖子上即将滴落的汗珠。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夾住懸在腹腔内的胃的底部,必須将之拉至食道割斷的地方再進行縫合,但如果拉的技巧不當,胃的小彎側就會卡到,無法拉至食道的位置。

     财前将胃底部夾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間,劃了一道弧度拉到食道的位置,用鉗子夾住兩端,然後迅速縫合。

    他的手指彷佛自有生命一樣,奔放而靈巧地縫合着食道和胃。

     财前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眼睑上也沾滿了汗水。

    再加把勁,隻要縫合完畢,就隻剩下将排壓狀态下的内髒放回原位,并将剖開的胸部和腹部縫合。

     “手術結束!” 時鐘指向四點二十六分,手術花了二小時五十六分鐘。

    結束的那一瞬間,彷佛水珠忽然“啪”的一聲滴落般,掌聲打破了手術室的甯靜。

     “太精彩了!這種速度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簡直像變魔術一樣!” 圍在财前周圍的助手和波爾夫教授的感歎聲不絕于耳,彷佛決堤的洪水。

    夾層觀摩室内的觀摩者也為财前的手術鼓掌喝彩。

    坐在第一排的漢堡大學馬拉教授也站了起來,為财前鼓掌。

    财前滿臉汗水地向馬拉教授行注目禮,并感謝助手和波爾夫教授在手術上的大力協助,内心感到滿足無比。

    他不禁想為自己初次在外國舉行觀摩手術,就獲得如此圓滿成功而歡呼。

     波爾夫教授和漢堡大學的馬拉教授,為财前高高舉起大杯裝的慕尼黑啤酒:“向财前教授高超的手術技巧表示敬意,幹杯!” 醇厚的啤酒冒出白色的氣泡,财前的眼中閃着掩飾不住的喜悅。

     “彼此彼此,教授提供我做觀摩手術的最佳場所,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内心的感謝。

    而且,你們還特地邀我共進晚餐,不勝感激!” 在慕尼黑這家著名的特格爾斯多貝餐廳内,财前環顧着洋溢古典風情的豪華裝潢回應着。

     波爾夫教授說道:“在我們看來,今天的手術,再熟練的醫生也需要四個小時才能完成,但你身在國外,而且這些助手都是你不熟悉的,在這些不利條件下還能夠在二小時五十六分鐘完成,實在太了不起了!” 頭發花白的馬拉教授注視着财前的臉:“如果隻是比速度,或許還有人可以和你一較高下,但像如此動作迅速而刀法準确的手術,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 “全拜波爾夫教授安排了優秀的工作人員所賜,況且接受觀摩手術的病人的病症也剛好适合我的手術方法。

    ”财前以典型的社交辭令謙虛地回答道。

     “不,你太謙虛了,是你的手術太高明了。

    不過,我在挑選接受觀摩手術的人選時的确費了一番工夫。

    在我的科裡,病人分為三大類:第一類是經濟比較困難的病人或是患有罕見疾病的病人,這些人的住院費、治療費完全免費;其次是健保的病人;再次則是自費病人。

    以前,做觀摩手術的病人通常都是從免費或是健保病人中挑選,但因為這次是财前教授的觀摩手術,所以也将自費病人納入考慮了。

    在我們挑出适合的病人、與對方交涉的過程中,那位自費病人表示,既然是這麼優秀的日本教授,就願意接受觀摩手術。

    ”波爾夫教授一邊用叉子叉着熏豬肉,一邊說道。

     “如果在日本施行一台像今天這樣的手術,你可以得到多少醫療報酬?”馬拉教授問道,西方人向來直話直說。

     “我一馬克也拿不到。

    ” “為什麼?”他滿臉愕然。

     “我是國立大學的教授,算是國家公務員,不管施行怎樣的手術或是多少台手術,都隻領取國家規定的薪水。

    尤其在日本,國立大學醫學部教授的職務是以教育和研究為重,從事診療的工作也是以此為目的,所以個别的診療并無法得到額外的報酬。

    ” “哦……我們這裡可以将在職醫院百分之十五的病床用于自己另外收費的病人,診療費用由教授自行決定。

    日本的教授有這樣的權限嗎?” “沒有。

    我們國立大學的教授是國家公務員,沒有像您所說的特别權限。

    而且,也禁止自行開設診所或私下看診。

    ” “那麼,那些一定想要讓你診治的特别病人該怎麼辦?” “他們必須到大學附屬醫院的門診部挂号,付規定的一馬克十芬尼,隻要我當時在門診,就可以為他診治,這就是日本的保險醫療制度。

    ” 波爾夫教授和馬拉教授面面相觑,一臉的難以置信。

     “日本美其名曰‘教育’和‘研究’,根本就是把醫學人員當做廉價勞工!”馬拉教授突然憤憤不平地說。

     “對不起,我的話太失禮了。

    今天見識了你優秀的技術後,我想推舉你為德國外科學會的名譽會員。

    ” “什麼?德國外科學會的名譽會員……”财前反問道。

     “對。

    所以麻煩你把以前發表過的論文摘錄譯成德文後,寄到德國外科學會。

    ” 财前的眼中滿溢感動:“這麼高的榮譽,我實在太高興、太感激了!真不知該如何表示……” 說完,财前深深地低頭道謝。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