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員配合,在這種陌生的環境和條件下,僅花了短短的兩小時五十六分鐘,就完成了外國醫生普遍認為需要四小時的手術,所以才會這麼成功,并受到了各方的稱贊。
最令我高興的是,德國心髒外科權威漢堡大學的馬拉教授也親自來觀摩,并和慕尼黑大學波爾夫教授一起稱贊我的手術既快速又精準。
外國醫生動手術雖然很精準,但速度太慢,會耗損病人的體力,所以,他們對我既精确又快速的手術技巧感到十分驚訝。
”
記者們快速記錄着财前的發言。
“您在參加國際外科學會後,造訪了歐洲各國的大學和研究所,您認為日本的外科水平怎麼樣?”
“日本的醫學水平很高,絕對不會讓美國、德國、英國和法國的醫學專美于前,尤其在腫瘤外科和心髒外科方面更具有相當高的水平,走在世界的最前沿。
有一件事似乎可以證明這一點,也請大家為我感到高興。
”
說了這句開場白後,财前改用比較正式的語氣。
“我剛才提到的漢堡大學的馬拉教授和慕尼黑大學的波爾夫教授,準備推舉我為德國外科學會的名譽會員,我已經接受了。
當然,還必須等我将研究論文的摘錄寄到德國,在總會審核後,才會正式決定。
但我第一次出席國際外科學會,就獲得如此殊榮,是身為日本醫學人員無上的光榮。
”
記者席裡響起一陣騷動,擔任幹事的記者說:“被推舉為德國外科學會的名譽會員,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這樣一來,我們的報導就更有價值了!那麼,記者會就到此結束。
感謝您在旅途歸來的勞累中撥冗參加,謝謝!”
他代表列席的各家報社記者緻謝後,二十幾名記者一起站了起來,為了趕上截稿時間,紛紛作鳥獸散地沖出了房間。
媒體記者離開後,在一旁聆聽記者會的浪速大學相關人員和藥廠、醫療器具廠的人迫不及待地湧向财前。
财前正要向他們走去,一名陌生男子站在他的面前。
“我是《每朝新聞》社會版的記者,想要請教您一件事。
”
這位年約三十歲、外表幹練的記者恭敬的話語中,透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魄力。
“什麼事?該說的都已經在回國記者會上說了,我可沒有什麼更多的新聞了。
”
财前的态度十分冷淡。
“不,我不是來請教您回國感想的,請您先看一下這篇文章,這是明天早報的内容。
”
他從口袋裡拿出剛印好不久,還散發着油墨味道的預印報紙,交給了财前。
财前詫異地接過來,打開一看——
浪速大學财前教授惹官司
追究醫療疏忽緻死的責任
刺目的大标題立刻跳進财前的眼裡,怎麼會有這樣的社會版頭條新聞?财前頓時感到頭皮發麻,目光順着報紙遊移下去——
大阪市東區唐物町九十一号的布料批發商,已故佐佐木庸平先生的妻子佐佐木良江女士(四十八歲),認為丈夫的死亡是國立浪速大學醫學部第一外科财前五郎教授的醫療疏忽所緻。
她已于七月二十一日委任關口仁律師向大阪地方法院提出起訴,并請求八百萬日元的損害賠償和精神賠償。
起訴狀中提到,佐佐木良江的丈夫庸平先生因罹患贲門癌,于五月二十一日住進國立浪速大學附屬醫院外科病房,五月二十九日,接受了由财前教授執刀的手術。
但在手術後第一周出現了呼吸困難,被診斷為術後肺炎,持續接受抗生素的治療。
之後,症狀卻持續惡化,雖然曾要求财前教授親自診察,但财前教授以即将出席在德國舉行的國際外科學會的準備工作忙碌為由,在手術後不曾親自診察,隻向主治醫師柳原醫生指示了術後肺炎的處置,便前往德國。
之後,佐佐木庸平多次發生呼吸困難,于六月二十一日下午病情急劇惡化,陷入病危狀态,院方才首度發現并非術後肺炎,而是癌性肋膜炎,雖然立刻采取了相應的處置,但病患仍然于當天晚間八點左右死亡。
這很明顯是财前教授造成的醫療疏忽,因此,當事人請求損害賠償和精神賠償。
佐佐木先生的家屬認為:如果醫生盡了最大的努力仍然無法挽回生命,家屬也無話可說,但無法接受像這樣明顯是因為醫生怠慢造成的醫療疏忽,導緻家人遽逝。
雖然佐佐木家人十分了解醫療糾紛的官司并不好打,但并不想從此以淚洗面,一定要徹底追究财前教授身為醫師該負的責任。
遭到控告的财前教授在出席國際外科學會後,視察了歐洲各大學和研究所,将于二十三日晚間搭乘泛美航空的班機返抵日本。
浪速大學醫學部鹈飼醫學部長表示,目前财前教授正在國外出差,必須等當事人回國,詢問相關的情況後才能發言。
但無論如何,他對家屬沒有等财前教授回國溝通,就單方面提出誤診之起訴深表遺憾。
财前看完報導後臉色一變,但他仍然保持鎮定直視記者,将預印的報紙還給了他。
“教授,請問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記者語氣尖銳,手上握着鉛筆。
“對這件事的看法?完全沒有看法。
我剛從國外回來,根本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倒是無法接受像《每朝新聞》這種大報,竟然會報導這種連我這個當事人本人還搞不清楚的内容。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他的語氣十分堅定。
“不,我們報社跑大阪地方法院的司法記者,已經看到了遞交給地方法院的起訴狀,這是我們根據明确的證據采訪的獨家報導,絕對錯不了。
法院是在前天受理書狀的,書狀的副本應該在今天早晨送達您府上了。
”
聽他這麼一說,财前才終于了解為什麼嶽丈又一和妻子杏子沒有來接機。
前一刻還圍擁着自己的成功,一下子就“嘩啦嘩啦”地從腳底崩潰了。
這樣的沖擊不禁令他眼前發黑,但他仍然力持鎮定。
“我根本沒有什麼錯好讓人告的。
我想應該是剛好在我去歐洲期間發生了什麼狀況,雙方缺乏溝通,才會使家屬單方面地産生誤解。
不過,在我人不在國内的情況下,沒有和我做任何溝通就斷定是誤診,想要侮辱醫生也該知道分寸,這是對我名譽的損害!”
“恕我失禮,但從書狀上來看,姑且不談對疾病的誤診,似乎您怠慢了醫生的注意義務,對此您有沒有什麼意見?”記者窮追不舍。
“不管你問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一樣,根本就沒這回事。
”
财前的态度強硬,一把推開記者,若無其事地走向訝異地在遠處注視着他和記者的迎接人群。
财前在這一陣幾乎要将他吞噬的突然打擊中思索着——總之,先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向大家發表完回國緻辭後,立即搭晚上的日航班機回大阪,再着手善後的處理。